雾气像是有生命似的，它贴着地面爬行，像无数条灰色的蛇，从倒塌的建筑缝隙里钻进去，又从不远处的通风口涌出来。

奥兰多的街道被这层雾气吞没了三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路牌锈蚀，车辆废弃，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霉斑，像某种皮肤病。

猎魔人会长，沙库尔·卡文迪许站在一栋坍塌的超市门口，双手拄着大剑，剑尖抵在碎裂的瓷砖上，银灰色的铠甲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这些都是异星怪物的血，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干了以后结成一层硬壳，像是劣质的油漆。

他的呼吸很稳，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每一次运转呼吸法，身上铠甲上的符文都会亮一下。

他身后，十几个猎魔人公会的成员分散在废墟里，有人在翻找物资，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警戒。

他们的衣服上全是灰和血，脸上带着那种连续战斗了几十个小时后特有的麻木和疲惫。

“会长，西区搜完了。”一个长相年轻但实际已经百岁的女人跑了过来，她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秘银短刀，气喘吁吁。

“救出来二十三个人，其中七个被污染了，已经隔离。

还有十几个没来得及营救，就…………。”

沙库尔沉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把大剑从地上拔起来，剑刃上的符文在雾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转身朝超市里面走去。

此时超市的货架倒了大半，商品散落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最里面的仓库被改造成了临时安全区，几十个人蜷缩在墙角，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抱着膝盖睡着了，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最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埋在老人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因为她已经哭哑了。

老妇人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在动，像是在祈祷。

她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祈祷，上帝没有回应，天使没有出现。

只有那些从雾气深处传来的低语，像蛆虫一样不断的往脑子里钻，试图在她脑海里构筑出一尊神祇的虚影！

沙库尔站在仓库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救过很多人，但救不完。

他活了数百年，见过太多次这样类似的场面。

战争爆发，恶魔入侵，怪物降临…………在这些情景中，人类像被碾碎的蚂蚁，成片成片地倒下。

每一次他都冲在最前面，每一次他都救下一些人，但每一次，那些没被救下的人的脸，都会在他梦里出现。

沙库尔知道自己救不完，但事情做与不做，完全是两码事。

他只求问心无愧。

沙库尔走出超市，抬头看向天空。

雾气太浓了，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像死水一样的天空。

但他知道，现在是白天，他的生物钟很准，从来没出过错。

“集合，前往下一个区域！”

沙库尔把大剑扛在肩上，声音不大，但很稳。

身后，那些正在休息的猎魔人站了起来。

有人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有人往嘴里塞了一块特制的高能量肉干，有人把快用完的圣水瓶子系回腰间。

不过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他们曾经都是普通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那些大组织提供的源源不断的补给和支援。

他们有的只是手里的武器，和心里那点放不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