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海滩的沙子被血浸透了。

莫利亚单膝跪在沙地上，右手撑着膝盖，左手垂在身侧，小臂骨折，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出来，白森森的。

汩汩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在沙地上汇成一小洼。

他身后，数百僵尸军团，和数千麾下海贼近乎全部碎成了尸块，残肢断臂散落在整片海滩上，有的还握着刀，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影影果实抽出来的影子从尸块里逸散出来，像黑色的雾气，被海风一吹就散了。

凯多站在莫利亚面前，半龙人形态的他，青色龙鳞从脖颈覆盖到手臂，鳞片缝隙里蒸腾出灼热的白汽。

八斋戒扛在肩上，铁刺上挂着碎肉和布片。

有些是僵尸的，有些是莫利亚的。

凯多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莫利亚，龙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小鬼。”

沉闷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像闷雷一样在莫利亚耳边炸响。

“你的影子，太弱了。”

莫利亚想站起来，可膝盖刚离开沙地一寸，又砸了回去。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激战整整一天，影影果实的能力用到透支，僵尸军团全军覆没，麾下干部死的死伤的伤。

他把所有底牌都打光了，而凯多身上只多出几道轻伤，青龙果实的不死身和恢复力，根本不是他能破开的。

凯多转过身，扛着八斋戒往鬼岛的方向走。

脚步声沉重，每一步都在沙滩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没有回头，说起来他还是很欣赏莫利亚这种豪杰的。

所以他打算饶对方一命。

莫利亚被几名心腹从沙地里拖起来，架着往船上跑，鲜血滴了一路。

船离岸的时候，莫利亚躺在甲板上，眼睛睁着，盯着和之国上空不散的乌云。

那双眼睛里曾经烧着的东西，血性、锐气、敢带着几千人就冲击四皇地盘的胆魄，彻底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暗的东西，偏执，阴冷，像余烬里最后一点火星被碾碎之后剩下的焦黑。

“老子一定会再回来的！凯多！”

………………

鬼岛，骷髅头宴会厅。

凯多把八斋戒扔在墙角，盘腿坐回主位。

胸口的几道轻伤已经结痂了，青龙果实的恢复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些伤口。

他抓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进灰色的胡茬里。

百兽海贼团的干部们重新坐回长桌两侧，酒杯碰在一起，笑声和骂声混成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骷髅头顶端的云层里，多了一扇半透明的门。

伊维尔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米霍克和芭卡拉。

米霍克的手按在黑刀夜的刀柄上，鹰眼扫过骷髅头内部的通道，所有暗哨的位置在他眼里清晰得像是，被用墨水标注过一样。

芭卡拉的幸运果实铺成金色的感知网，巡逻队的换岗时间、走廊拐角处的脚步声、远处兵器库的开门声，全部在她意识里排列成一条没有阻碍的通道。

三个人沿着骷髅头的脊椎骨往下走。

径直来到鬼岛腹地。

宴会厅的大门是两扇包铁的橡木板，门缝里漏出酒气和烤肉的味道，混着粗粝的笑骂声。

伊维尔抬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长音。

宴会厅里的喧嚣像被刀切断了似的，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凯多放下酒葫芦，眯起眼睛。

他认出了走进来的那张脸，黑发，俊朗年轻，悬赏令上的照片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黑死星伊维尔，悬赏十亿贝利，劫了天龙人的天上金之后消失了整整两年。

可现在他居然站在了，他大本营鬼岛宴会厅的门口。

凯多站起身，巨大的身躯遮住了身后那排烛台的光，影子投在伊维尔身上，把他整个人罩住。

他伸手抄起墙边的八斋戒，狼牙棒上的铁刺在烛光里反射出冷光，酒气从他的呼吸里喷出来，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臭小子。”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可以咬碎骨头的尖锐牙齿。“敢闯老子的鬼岛——找死！”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凯多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半龙人形态的爆发力把他的速度推到了极致，八斋戒抡过头顶，带着砸碎空气的爆响，朝伊维尔的头顶砸下来。

伊维尔看着冲过来的凯多。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收服凯多这种只服强者的野兽，打嘴炮没用。

得让他回味一下，当年在洛克斯船上的滋味。

那种被绝对实力碾压，从头顶压到脚底，压到连呼吸都觉得是在冒犯对方的滋味。

今天该让凯多再次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