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在仓库后面，一排排铁皮柜子。

推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挤了十几个人。

闷头换衣服，谁都没吭声。

斜对面有个人把迷彩上衣穿到一半，停住了。

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蹲下去系鞋带——手背在眼角蹭了一下，动作很快。

在场的人都是退伍老兵，没有一个人点破。

脱下军装那些年，谁没做过这样的梦呢。梦里还穿着那身衣服，还站在队列里，班长还在骂人。

醒来躺在床上，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翻来覆去想，又说不上来到底丢了什么。

穿好之后，所有人自发地走出更衣室，在仓库门口的空地上站成了一排。

张磊站在队列里，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臂。

手指碰到了臂章的布面。

国旗。

几年前脱下军装的那天，他最后摸的就是这个位置。

现在，它又回来了。

上校交代了几句话后，就解散了队伍，让大家去临时营地休息，没有其他的多余的话。

临时营地是一排平房，四人一间，上下铺，白墙水泥地。墙角的漆有点脱落，看得出不是常住人的地方。

张磊推开门，刚放下背包，对面的赵龙就走了过来。

“兄弟，哪个部队的？”

“侦察连，干了八年。你呢？”

“装甲旅，十二年。”赵龙翻了个身，“你说我们会去哪个世界？”

“不知道。”

“我想去打虫子那个。”赵龙说，“丧尸那个也行，巨人那个也行。反正都行。”

张磊没接话，因为他的手机刚刚发下来——说是晚上统一开放两个小时，给家里打电话用。

他坐在床边，翻出老婆的号码，按了拨出。

响了三声，接了。

“喂，老公？你咋才打电话？”

“在忙。”张磊说，“跟你说个事，我可能要出差一趟，时间比较久。”

“去哪？”

“不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有没有危险？”

张磊没有马上回答。他端着手机，听见电话那头的电视机声音、女儿在叫妈妈的声音、厨房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没有危险了。”老婆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好了，注意安全，家里有我。”

“嗯。”

“闺女想跟你说话——”

那头一阵响动，然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挤了进来。

“爸爸！你要去哪里啊？”

“爸爸要去打怪兽。”张磊的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在家听妈妈话，知道吗？”

“臭粑粑又骗人！老师说了，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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