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在隔壁楼的四层。
走过去要穿过一个连廊。
连廊两侧全是落地窗,下午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光。
苏明远走在光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ICU外面是个小小的等候区。
医生在等他。
“苏先生,您母亲现在的情况我跟您说一下。”医生把平板电脑递过来,“血肿量八十毫升,位置在右侧基底节区。我们做了微创引流,手术本身很顺利。但是老人家年纪大了,恢复情况不好预测。”
“意识还有恢复的可能嘛?”
“不好说。基底节区出血的患者,七十二小时是一个关键窗口。您母亲现在是第四十三小时。如果在七十二小时内能恢复一部分意识,后面康复的空间就比较大。如果过了这个窗口还是这样,那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指什么。”
医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然后,把手里的一件隔离服递给苏明远。
“穿上,只能在里面待十五分钟。”
苏明远穿上隔离服,戴上口罩和脚套,推开ICU的门进去。
里面的空气是冷的。
ICU的大厅里有八张床,每张床边上都是一整套监护仪器。
滴滴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不同的频率,不同的节奏。
母亲在最里面那张床。
苏明远走过去。
老太太平躺着,头上缠着纱布。
插着各式各样的管子,尿管、胃管、氧气管,从嘴里、鼻子里、胳膊上伸出来。
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苏明远伸手,摸了一下母亲的手背。
老人的手是凉的,一丝温度都没有。
“妈。”
苏明远叫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监护仪器上那条心电图的线平稳地跳着。
苏明远看着那条线。
这条线告诉他,他母亲还活着。
但活着和活着是不一样的。
他低头看母亲的脸。
眼窝陷下去了。颧骨比他记忆里突出。嘴角因为插着管被牵得有点歪。头发剃掉了一片,露出纱布底下的头皮,白得发青。
他在床边站了大概十分钟。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这些年里从来没有好好听过母亲说话。
每次打电话,要么是说工作忙没时间回家,要么就是想办法借钱给苏婉还网贷,然后匆匆挂断电话。
现在想听母亲絮叨,也没有机会了。
苏明远在床边坐下。
他握住母亲的手,没有再说话。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护士过来提醒他时间到了,他站起来,把母亲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ICU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七点,苏明远在医院后勤处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
这是省里安排给他的临时工作点。
办公室不大,但网络通到曙光城,通信加密过了三道。
陶哲的视频请求过来了。
苏明远接通。
屏幕上陶哲的背景是曙光城的指挥中心。
“苏组长,叔叔阿姨情况怎么样?”
“父亲胰腺癌晚期,转移到肝和腹膜。医生说时间以周计算。母亲脑溢血,血肿八十毫升,做了引流。现在没醒,七十二小时窗口过了之后,能不能醒看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