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
苏明远坐在西郊军用机场临时办公室的折叠床上,背靠着墙,腿伸直了搭在床尾的铁架子上。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分别是发布会的座位安排图、十名志愿者的病历摘要、以及陶哲半小时前发来的最终炼丹统计——一百六十七颗回春丹已经全部装瓶,由专人护送通过传送门,此刻正在从天门基地往京城的路上。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他最熟悉的号码。
“秦老。”
“明远,还没睡呢?”
“睡不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苏明远能听到背景里有翻纸的声音,秦老大概也没睡,桌上摊着的东西不会比他少。
“明远,发布会的事我都看了。志愿者、专家、场地、直播,你安排得很细。”
“嗯。”
“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秦老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你确定这个东西能稳住汇率?”
苏明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一点,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病历摘要。
最上面那页是三十四岁的小学教师,肺癌四期,名字叫周雨桐。病历上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短头发,笑着,拍照的时候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会生病。
他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秦老,不是稳住。”
“什么意思?”
“我要做的不是稳住大夏币的汇率。”
苏明远的声音不大,语速和平时一样,没有刻意加重任何一个字。
“我要让它成为硬通货。让全世界的人抢着要它。让它成为世界上最硬的货币。”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明远以为信号断了。
“秦老?”
“我在。”老人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苏明远分辨不出来是什么,“明远,你有把握?”
“有。”
“好。”秦老说,“那我等你明天的消息。”
电话挂了。
苏明远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旧了,光线发黄,偶尔会闪一下。
他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数字。
离岸大夏币汇率贬值百分之六十。
A股三大指数跌停。
八十八个国家暂停执行合同。
一亿八千万人可能失业。
还有另一组数字。
一百六十七颗回春丹。
两百零三名医学专家。
十名晚期癌症患者。
前一组数字是窟窿。
后一组数字是补丁。
一百六十七颗药丸,补一个六十万亿的窟窿。
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苏明远知道这不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