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过你做的事,你救过地下通道里的流浪儿,帮过被丈夫家暴的单亲妈妈,给巷子里的孤寡老人修过取暖炉,你心底是善的。可你现在做的事,和当年害死你爸妈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他们为了实验数据,牺牲无辜的人命;你为了心里的仇恨,牺牲无辜的人命。你们都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达成目的的代价。”
叶燃握着***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眼里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冷铠甲,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缝隙。藏在里面十几年的痛苦、无助、茫然、愧疚,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了出来。她的枪口垂了下去,眼眶通红,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上,晕开了上面用马克笔写的“复仇”两个字。
“我……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我们家一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站都快站不稳,像个迷路的孩子,“他们靠科技永生,我们靠科技活命,可他们连活命的机会都要抢走,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要在冰天雪地里冻死,他们就能在恒温舱里永生?!”
“痛苦不是科技带来的,是失控的垄断、是极端的偏见、是吃人的规则带来的。”林深往前又踏了一步,语气愈发恳切,“你可以反财团,可以反非法基因实验,可以反这不公的世道,但你不能反这能让穷人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活下去的暖气。”
“归源会可以是底层人的守护者,可以是刺破黑暗的刀,但不该是滥杀无辜的刽子手。”
叶燃身后,十几个归源会的成员都愣住了。
他们大多是底层出身,有被AI抢了工作的工人,有孩子死在非法基因实验里的父亲,有被财团逼得家破人亡的小贩。他们跟着叶燃出生入死,是恨透了吃人的财团,恨透了这不公的世道,从来不是想杀和自己一样的穷人。此刻看着林深递来的画面,看着画面里熟睡的孩子、焦虑的母亲、疲惫的工人,不少人手里的钢管垂了下去,眼神里的狠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动摇与愧疚。有人悄悄把腰间的炸弹解了下来,放在了地上。
口袋里的终端屏幕亮了起来,零点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跳动:
【00:08:47】
距离爆炸,只剩不到九分钟。
风更冷了,雪更急了,鹅毛大雪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远处能源枢纽的警示灯,在风雪里闪得愈发急促。
叶燃闭上眼,那积攒了十几年的、被仇恨死死锁住的眼泪,终于顺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滑落。刚滑到下颌,就被刺骨的寒风冻成了细碎的冰碴,贴在皮肤上,像针扎一样疼。她握着***的手,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早已绷得发白,连指甲盖都泛了青,此刻猛地松开,指腹因为粘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扯得生疼。那枚黑色的电磁***“啪嗒”一声重重砸在积雪里,溅起细碎的雪沫,转眼就被鹅毛大雪盖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