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的群山之间,口号声此起彼伏,从不同方向同时响起,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战鼓,激荡回旋,汇聚成一股冲天的血性!
十一支队伍,十一道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奔赴同一个目标——团部集结地!
……
榆树岭后勤根据地。
这里曾是捌陆军最稳固的大后方,方圆百里部队的粮弹补给全靠它支撑。
可如今,这片土地已满目疮痍。
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弥漫着硝烟味,空气中还飘着未散尽的火药气息。
最中央的位置,原本是兵工厂所在,日夜叮当作响,生产着手雷、地雷、简易炸药——而现在,只剩下一堆瓦砾,被炸得七零八落,连根铁轨都被掀上了天。
“他娘的!程瞎子在干什么?!”
前线观察点,旅长一把摔下望远镜,拳头狠狠砸向土墙,尘土簌簌落下。
“旅长……这真不能怪程瞎子。”
副参谋长苦笑摇头,声音沙哑:“772团拼了!十一次冲锋啊!人都快打没了!可山崎那老狗太狡猾了!”
山崎大队突袭得手后,第一时间抢占高地,构筑工事,机枪、掷弹筒层层布防,光掷弹筒就近三十门!火力网密不透风。
只要我方敢冲锋,迎接他们的就是暴雨般的爆炸与弹幕!
“放屁!”
旅长怒目圆睁,吼声如雷:“大家都是两条腿一个脑袋,送上门的肉,老子还能让他活着走出去?!”
“道理是这个理……可咱们没重火力啊!”副参谋长低声叹息。
“够了!”
旅长一挥手,打断所有人的话。
十一次冲锋,连敌人的战壕都没摸到,再打下去,772团就得交代在这儿!
“换人!准备撤下来!”
“可……”副参谋长犹豫,“773团刚轮休,772团再撤,谁顶上?”
旅长眯起眼,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李云龙呢?那小子不是鬼点子多吗?让他来!说不定能搞出点名堂!”
“旅长……”副参谋长脸色一苦,“李云龙部,从昨天起就彻底失联了。”
“失联?!”
旅长猛地转身,双眼如刀:“这兔崽子,反了天了是不是?!”
“旅长!您也清楚,咱们的电台顶多通到旅一级,底下的团——全靠电话线!”
“可这电话线,风吹草动就断!”
副参谋长语气一沉,眉头拧成疙瘩。
“还有别的部队能联系上吗?”旅长声音低哑,眉心紧锁。
晚了!
太迟了!
现在派通讯员冲过去,没个半天别想到位!
半天?黄花菜都凉三回了!
“报告团长!772团、773团已经全部撤下来了!”
“独立团失联!”
“丁伟的新一团距离太远,指望不上!”
“眼下……唯一可能接通的……”
副参谋长顿了顿,像是把话含在嘴里滚了一圈才敢吐出来。
“哪支部队?”旅长眼神一凛。
“旅长……是那个——新三团。”
“新三团?”旅长眼皮猛地一跳,“你说那个土匪窝子?”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满脸写着不信邪。
“对……就是那支土匪改编的队伍。”副参谋长干笑两声,嘴角抽了抽。
也就旅长敢这么直说。
可偏偏,说得一点没错。
“不行!”旅长大手一拍桌,震得茶杯乱跳,“老子正规军都快拼光了,轮得到他们上?!”
“这不是打仗,是闹着玩儿!”
冷意从他眼底蔓延开来,像冰渣子刮人脸。
“旅长……真没选择了。”副参谋长咬牙道,声音压得极低,“哪怕让他们顶一阵,喘口气也好啊。”
沉默。
沉重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386旅现在的战术只有一个字:耗。
山崎那老鬼子缩在高地上,铜墙铁壁一般,正面啃不动,那就用人命去磨,用血肉去拖垮他!
可772、773团已经拼得只剩骨架,短时间内再拉不出一支像样的冲锋队!
一旦让山崎缓过劲来,重整防线——下一场,就是灭顶之战!
良久,旅长缓缓闭眼,再睁开时,满是血丝。
“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
榆树岭,后勤根据地。
距主战场不足五百米,炮火轰鸣如雷贯耳。
“千里!情况怎么样?”
谢清元带着和尚几人刚赶到前线,烟尘未落便开口问。
“团长……难,太难了!”五千里摇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接到命令后,他带突击队一路狂奔至此。
十分钟的观察,胜过十天战报——眼前这仗,根本不是打,是送命!
“到底多难?”谢清元眯起眼,语气沉稳却透着锋刃。
“山崎占的是绝地!制高点、视野全控,进可攻退可守!”
“更狠的是,那老鬼子进村第一件事,不是烧杀抢掠,而是立马下令修工事!”
七纵八横的掩体网,机枪巢、掷弹筒位层层嵌套,像一张毒蛛织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