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胜嗓音沙哑,眼眶竟有些发红,攥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当年石友三部散了,我特意回老家找过他……以为……以为早死在哪个乱坟岗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没想到……今天……还能活着见到他……”
风掠过荒原,吹动残破的军旗。
那一刻,孙德胜心里翻江倒海,酸甜苦辣,尽数涌上喉头。
战场从不留情,死人如草芥,埋都来不及埋,更别提立碑。
不在一支部队,天各一方,仗打到哪算哪,谁能知道你倒在哪个山沟?
找了一圈没影,他也只能作罢。
可谁成想,今天——
他不仅活着,还带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杀回来了!
粗略一扫,骑兵成群,马蹄翻尘,至少一个骑兵团的规模!
李云龙现在不过是个骑兵连长,手底下几十号人,相比之下,寒酸得像刚从难民堆里爬出来。
“行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咧嘴一笑,语气里却藏不住羡慕,“你兄弟现在可是骑兵团长啊!我他娘的都眼红!”
最关键的是,能拉出一个骑兵团,这可不是普通部队能玩得起的配置。
起码是旅级以上的编制才能撑起来。
就拿386旅来说,连个像样的骑兵中队都没有,更别说整建制的骑兵团了。
孙德胜这兄弟背后站着的,绝不是一般的队伍。
“嗯。”孙德胜点头,神色复杂。
“还有……”李云龙眉头一拧,抬手指向东北方向,“你兄弟说的撤退路线,那边啥也没有啊!是不是搞错了?”
放眼望去,一条土路笔直延伸,两旁全是低矮灌木,荒得连只野狗都不愿多待。
“团长……”孙德胜刚开口。
“同志!”
一声粗犷又憨实的喊声突然炸响!
紧接着,一道光头身影从林子后窜了出来,一身灰布军装,腰间别枪,满脸正气——正是和尚!
“你们是?”李云龙眯眼打量。
“孙营长派俺来接应的!快!跟我走!敌人快到了!”和尚语速飞快,一把拽起身边战士就往前带。
“孙营长?”李云龙一愣,随即挥手,“走!跟上!”
眼前这和尚眼神干净,动作利落,一看就是条靠得住的汉子。
一行人跟着疾行数里,直到脚步停下,众人这才瞪大了眼——
这鸟不拉屎的荒地深处,竟藏着一座铁桶般的军事要塞!
高墙矗立,足有五六米,青砖垒砌,森然如狱。
墙头遍布机枪口,歪把子架得密密麻麻,枪管泛着冷光。
四角哨楼耸立,碉堡嵌在墙体内,炮台半掩于土坡之后,战壕如蛛网般纵横交错,与火力点完美咬合,构筑成一道固若金汤的防线!
“同志们!”和尚喘了口气,咧嘴一笑,“到了,安全了。”
张大彪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团、团长……咱该不会误闯进小鬼子的基地了吧?”
刚才他粗略一数,明面上的机枪阵地六个起,炮位三个,还不算暗处的伏击点。
这配置,比独立团全盛时期还猛!
“放屁!”李云龙眼一瞪,“瞎琢磨啥呢!”
话音未落,和尚已转身就走:“团长说了,正委正在指挥室开会,暂时没法见你们。
这里是战俘营临时据点,你们自由活动,但别乱闯。”
“等等!”孙德胜急忙上前一步,想问弟弟下落,可和尚脚底抹油,眨眼就没了影。
“团长……”张大彪压低声音,环顾四周,“你看里面这些人,走路带风,眼睛发亮,全在备战状态!这阵仗……他们到底要干啥?”
李云龙没吭声,目光沉沉扫过壁垒森严的工事。
“团长……”孙德胜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贴地,“我兄弟救我时说过一句——大坂师团要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
“啥?!”张大彪瞳孔一缩,“大坂师团?!”
李云龙也愣住了,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刚逃出生天,转头又要撞上最狠的那头狼?
“对。”孙德胜死死盯着前方,“看这部署,分明是大战前的节奏……你说,他们……是不是真打算硬刚?”
“不可能!”李云龙猛地挥手,斩钉截铁,“那是大坂师团!不是伪军!不是杂牌!是鬼子王牌中的王牌!除非这支部队集体疯了,不然谁敢正面叫板?!”
整个捌陆军现在面对第三师团都吃力,更别说换成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坂师团!
可偏偏,眼前这座堡垒,每一寸土地都在诉说着同一个字——战!
“团长……”张大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你说……这到底是谁的队伍?”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一缩:“咱们捌陆在青山镇附近……除了咱们,还能有谁?该不会……是新……”
李团长?”
“你们怎么在这儿?”
李云龙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女声,像根银针似的戳进耳膜!
他猛地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