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本来就没人性!”
“可老子怕的,是他们接下来那一刀——捅哪儿?”
谢清元缓缓放下望远镜,摇头叹气。
三轮轰炸,节奏精准得可怕,分明是早有预谋。
梅津怕是盯住29师团动向已久,就等门头沟枪声一响,立刻放飞全部战机。
否则,怎可能掐着秒数,在最短时间压到战场?
更别说北市城防纵横交错,防空火力密布,曰军战机若无十足把握,怎敢轻易俯冲投弹?
杜玉明,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群豺狼啊!
可又能怎样?不出兵,北市防线,一样得塌。
只能说,这压根就是个无解的困局。
杜玉明哪怕一兵未动,或是倾巢而出,结果都逃不开眼下这副光景。
“总司令!”
“您是说——那些日机临时改道了?”李云龙猛然醒过神,脱口而出。
“嗯。”
“航向直指北市!”
“第五军刚撤出城外,防线空虚得像张薄纸!”
“北市一旦失守,关东军主力十分钟内必扑上来,铺天盖地地压!”
谢清元盯着地图,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地。
“铺天盖地地压?”
“可总司令!第五军刚退,第一集团军也才收拢完毕!”
“那北市……岂不是门户大开?”李云龙喉头一紧,话没说完已觉心口发沉。
“第五军也好,第一集团军也罢——”
“绝不能折在北市!”
“他们已经拼到筋断骨裂了!”
“接下来,该轮到新三方面军上场了!”
谢清元缓缓吐出一口气,站直身子,一字一顿。
新三方面军与山城之间的较量,表面是兵马对峙,实则全系于他和山城那位的一念之间。
那人脾性刚硬如铁,不反手,就等于自缚双手等清算。
他若倒下,二十万将士顷刻间便成无主孤军,下场不言而喻。
可他和杜玉明、薛粤,甚至底下那些扛枪的兵,真有深仇大恨吗?
没有。
都是铁骨铮铮的军人,心里只装着一个念头:打鬼子!
但眼前这盘棋,关东军空中利刃始终悬在头顶——楚云飞那一仗没啃下来前,新三军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眼下能调用的,只剩第二集团军这一支拳头。
孤掌难鸣。
现在不一样了!
几轮狂轰之后,日机再想重掌制空权,至少得喘上一阵。
而这阵喘息,够了。
“总司令!”
“您这是……”
李云龙下意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新三方面军跨过山海关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在这片土地上,和关东军见个真章。
北市防线,绝不可能让鬼子踏进一步。
“段鹏!”
“到!”
“侦察营,立刻集结!”谢清元霍然起身,军靴踩地一声脆响。
“是!总司令!”
“总司令!”
“您这是要……?”李云龙心头猛地一沉,像被攥住了心口。
眼下整个新三方面军,在关内能随令而动的,就只有第二集团军这一支。
关外不同,关内更险。
所以连赵正委派他来时,反复叮咛:盯死总司令,一步都不能松!
“北市。”
“掐指一算——”
“仗,已经打响了。”
“卫国那两个坦克团,差不多也该进北市郊了。”
谢清元抬眼望向窗外,目光如刀。
“北市?”
“那我呢?”
李云龙一时怔住,愣在原地。
“29师团快散架了!”
“十五分钟——”
“干净利落,全歼!”
“随后全军压进北市,火速增援!”
谢清元语速陡然加快,斩钉截铁。
“是!总司令!”
李云龙挺胸应声,声如裂帛。
……
北市城,城门楼子。
“军座!”
“完了!”
“全完了啊!”
副官望着远处腾起的滚滚黑烟,双眼赤红,嗓音嘶哑,话没说完已哽住。
半空里,黑压压的轰炸机群如乌云压境,炮弹密如雨点,劈头盖脸砸向各处工事。
轰!
轰轰!
爆炸声接连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整条防线眨眼间烧成一片火海。
“操他娘的小鬼子!”
杜玉明双目尽赤,一拳砸在城垛上。
早料到关东军会动手,也预判了空军动向,可人腿再快,也追不上铁鸟翅膀。
更糟的是,退入北市的不只是第五军,还有第一集团军——全被兜进了这张网。
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要知道,这条防线,是第五军用血汗一寸寸夯出来的命脉。
如今,一把火,全烧没了。
“报告!”
“军座!”
“急电!”
通讯员气喘吁吁冲上楼台。
副官一把抢过电文,扫完一眼,脸色霎时灰败,“军座……”
“这回,真没活路了。”
说着,把那张薄薄的纸,颤着手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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