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体后,段鹏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盯着前方血火交织的炼狱,声音发哑。
若非肩扛护卫之责,他早拎枪冲了上去。
“没法子。”
谢清元缓缓摇头,神色沉重。
没人知道,关东军至今尚未出全力——光是火炮,就只亮了冰山一角。
全数算来,关东军手握重炮逾两千门,是新三方面军的整整三倍。
眼下露面的,还不到三百门。
“总司令!”
段鹏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嗓音干涩:“赵正委他们若再不来,北市就要破了。”
视野里,坦克群凿开防线,重装步兵紧随其后,最后压阵的是一排排森然炮口。
北市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不过是待割的稻草。
而这一刻,正飞速逼近——
第五军与第一集团军此前皆遭重创,战力折损近半。
尤其第五军,两个主力师伤亡过半,面对曰军坦克步步碾压,只能一退再退。
待最后三公里缓冲地带彻底失守,北市城,将赤裸裸袒露在敌锋之下。
“破不了。”
谢清元嘴角微扬,眼神锐利,“梅津太狂了。”
半小时拿下北市?
那是最顺遂的推演——毕竟防线早已千疮百孔,接下来拼的就是血肉与意志。
可梅津忘了一个人:他自己。
就算主力部队一时难至,
第二集团军或第三集团军的装甲矛头,也足以在半个钟头内撕开僵局。
这,本就是他布下的双线棋。
“段鹏!”
“总司令!”
听见呼唤,段鹏立刻转身。
“周卫国那边,还有多久?”
谢清元声音低沉,目光如炬。
“报告总司令!”
段鹏稍作估算,答得干脆:“正全速奔袭,预计至少还需二十分钟!”
天金和北市看似咫尺,实则隔着一道生死线。
掐指一算,快马加鞭也得二十分钟光景。
“嗯!”
“给老子动脑子!”
“我要见薛粤,还要见杜玉明!”谢清元沉默半晌,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薛粤?”
“杜玉明?”
“总司令!您该不会真要闯北市吧?”段鹏像被雷劈中,浑身一僵,话音都发了颤。
如今的北市,哪还进得去?四面八方全是鬼子的铁桶阵,城外三公里那片缓冲地,炮弹犁地般翻腾不息——别说活人,怕是飞鸟掠过,都要被撕成碎羽。
可望着谢清元绷紧的下颌线,段鹏喉结滚动,迟疑着开口:“总司令……您真要……”
“嗯。”
谢清元颔首,眼神如铁。
……
“玉明!”
“快撑不住了!”
城楼垛口边,薛粤一手按在斑驳青砖上,仰头长叹,声音沙哑。
“薛……”
“军座!”
“前线顶不住了!”
杜玉明刚张嘴,副官已从身后疾步抢出,嗓音发紧。
“我看见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现在还能拉出来的兵,还有多少?”
“军座!能打的全打光了!”
“一师回援时折损过半!”
“二师主力拼到连旗杆都断了!”
“眼下只剩您手边两个警卫连,还算齐整……”副官嘴唇干裂,字字苦涩。
顿了顿,他眼眶泛红:“军座……北市,守不住了。”
这话难听,却是血淋淋的实情——第五军已无兵可调,第一集团军也几乎打残。
才不到二十分钟啊!
“闭嘴!”
话音未落,杜玉明猛然转身,目光如刀,直刺副官面门。
副官张了张嘴,终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六十万装甲洪流——这已是第五军压箱底的本钱;可北市防线,早被鬼子的空中绞杀撕开豁口。
“军座!”
“弹药库……也快见底了!”副官咬牙,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关东军早已合围北市,第三战线补给通道彻底掐断。
眼下靠的,全是城里存的老底子,可这点家当,连塞牙缝都不够。
六十万鬼子压境,拼的岂止是人?更是钢铁、火药、一车车淌着油汗的辎重!
“那就给老子挤!”
“赤手空拳,也得把北市钉死在阵地上!”
杜玉明双眼通红,指节攥得发白。
第五军,向来是华夏最锋利的矛。若连鬼子放的狠话——半小时拿下北市——都拦不住,他杜玉明还有何脸面见江东父老?
“军座!”
“怕是真得赤手空拳了……”
“炮弹打净了,子弹箱底扫出来,连半箱都不满。”副官垂着头,声音发虚。
这场仗打了太久,枪炮吞掉的不是数字,是成山的弹壳、成河的硝烟。
“狗娘养的!”
副官话音未落,杜玉明一拳狠狠砸在城墙砖上,震得碎屑簌簌而落。他侧目与薛粤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掩不住的焦灼——
第一集团军的仓库,怕也空得能听见回声了。
“军座!”
“突围吧!”
“趁现在还有点力气,拼一把,尚有一线生机!”
副官终于脱口而出,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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