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打认出张大彪隶属捌陆起,他就隐约猜到了几分,只是想再坐实一次。
可最终,他仍不敢点头——
一则,山城若秋后算账,他首当其冲;
二则,六十万关东军南下,被歼不过十余万。以29军这点家底和装备,仓促上前,不过是填沟壑的肉盾!
“宋司令!”
“围歼南下关东军,不单是我家总司令的夙愿!”
“更是新三方面军二十多万铁血将士誓死要啃下的硬骨头!”
“薛司令的第一集团军、第五军,二战区、中原战区……全都铆足了劲,咬紧牙关往前冲!”
“万一梅津带着关东军主力溜出包围圈!”
“一头扎进秦岛补给基地!”
“后果简直不敢想!”
“到那时——别说是咱们,整个华夏拼尽全力,恐怕也拦不住这群穷凶极恶的鬼子精锐!”
“还有!”
“宋司令!”
“我们总司令亲口交代——”
“只要关东军敢退进秦岛,新三方面军就跟他们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至于29军——除非我们被彻底打垮、打散!”
“否则谢司令绝不会让空军、陆战队闲着,必定亲自带兵杀过去!”
张大彪顿了顿,嗓音低沉却字字如锤:“你……!”
“张参谋长!”
“谢司令这话,是不是太不留余地了?”宋则员脸色一僵,忍不住开口。
这位谢司令向来雷厉风行,真干得出来;可当着这么多人面把话说死,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宋司令!”
“总司令本意,是盼着29军在这节骨眼上拉兄弟部队一把!”
“新三方面军若被死死拖住,全华夏都得跟着悬心!”
“关东军一天不除,四万万同胞头顶就悬着一把刀!”
“宋司令!”
“您也是苦水里泡大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对鬼子,您恨得牙根发痒!难道真能袖手旁观?”张大彪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
“张参谋长!”
“您说得一点没错!”
“谢司令的胆气和担当,我宋某人打心底敬佩!”
“可29军跟新三方面军,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关东军现在对你们,或许只是块绊脚石;对我们,却是随时能把整支部队碾成齑粉的铁碾子!”
“更要命的是——刚收到密报:秦岛方向鬼子倾巢而出,正火速接应关东军主力撤入秦岛!”
“兵力不下两个整编师!”
“关东三省残部也全数集结,妄图撕开通往关外的生路!”
“这些,才是压得29军动弹不得的千斤重担!”
宋则员重重摇头,眉间沟壑深如刀刻。
一旦出兵,迎头撞上的不只是溃而不散的关东军残部,更有秦岛扑来的虎狼之师,甚至关外那些蛰伏已久的鬼子会不会趁势南下……谁也不敢打包票。
“宋司令!”
“秦岛那一路援军,不必忧心!”
“黄司令已调集全部空军,空中封锁滴水不漏,他们飞不过来!”
“至于关外那十几万鬼子——虽非甲等精锐,但……”
“但再不是精锐,也是十几万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的正规鬼子!”
宋则员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却被张大彪抬手截断。
“宋司令,听我把话说完!”
“楚司令已率陆战部急电驰援,此刻正全速开赴山海关布防!”
“他们——同样过不来!”
“楚司令?”
“对。”
“他手上,是新三方面军第六集团军!”
“第六集团军?”
“多少人?”宋则员眉头骤然拧紧。
“三万上下。”
“三万?”
“张大彪,你没开玩笑吧?五倍兵力悬殊啊!”
宋则员声音绷得发紧。
这哪是打仗,分明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这些年29军东奔西突,不就是被这种压倒性火力逼出来的?
“宋司令!”
“楚司令的第六集团军,是新三方面军里真正能撕开敌阵的尖刀!”
“没法比,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说白了——人家的战斗力,早就不靠人数堆了!”
见宋则员与周围将领面露疑色,张大彪缓缓道:“第六集团军,是新三方面军中唯一完成全面机械化整编的作战集群——放眼整个华夏,也是第一支真正意义上成建制投入实战的机械化部队!”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至于什么第五军?跟第六集团军比,连影子都追不上——机械化程度,甚至比不上周司令的第三集团军。
“机械化作战集群?”
“这……”
话音落下,宋则员整个人怔住了。
无他——
“机械化”三个字,分量太沉。
那是战场规则的改写者。
华夏为何常以数倍兵力对敌,却屡屡吃亏?
一是枪炮差得太多,二是鬼子早已甩开双腿,坐上卡车、爬上坦克、钻进装甲车——而咱们还在靠两条腿拼命追!
可张大彪这话,绝非虚张声势。
时间仿佛凝滞。
宋则员垂眸静立,额角青筋微跳,眉头越锁越紧,几乎拧成一道深黑的“川”字。
指挥室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没人敢咳一声、挪一下脚。
“副参谋长!”
“司令!”
“传令——29军全体集合!”
沉默片刻后,宋则员的声音陡然炸响,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