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员一个虎扑将他按进泥里,急救包撕开就往上摁,血还是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没断,但整条胳膊像被钝刀剁过,骨头缝里都在发麻。
四周爆响不断,火光映着他惨白的脸,每一次闪光都像在提醒:你离阎王殿,只剩一堵墙的距离。
“轰隆隆——!!”
轰——!
一枚炮弹撕裂空气,狠狠砸在李忠仁前一秒立身之处,震得大地猛颤,碎石裹着焦黑泥土冲天而起,炸出一个焦糊的深坑,四周裂开蛛网般的狰狞沟壑!
李忠仁瞳孔骤缩,喉头一紧。
他万没料到,晋绥军的炮火竟如此凶悍、精准、绵密!
照这势头,别说速战速决,怕是连阵地前沿都摸不到!
心口像被铁钳攥住,又沉又烫!
可再急,也无计可施!
冯百韬虽只受了轻伤,却像一记闷棍敲在他脑门上——晋绥军的炮口,不是打人,是屠阵!稍有冒头,便是粉身碎骨!
“轰隆!轰隆!”
炮声如雷滚过山脊,冯百韬在弹坑间翻滚腾挪,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败得这么快、这么狼狈!
耻辱像烧红的铁渣,直往嗓子眼里钻!
他咽不下这口气!真咽不下!
可现实冷酷得不讲情面——山城士兵接连被掀飞、被撕碎、被活埋在烟尘里,尸首叠着尸首,横七竖八铺满坡地;更多人蜷在掩体后,连抬头都不敢,伤亡数字却仍在疯涨。
此刻,唯有一支奇兵破空而至,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当口,远处卷起滚滚烟尘——二十九军的摩托化纵队杀到了!卡车咆哮,火炮颠簸着狂奔而来,履带与车轮碾过土路,扬起漫天黄雾!
这支近乎全机械化的生力军,像一柄寒刃,直抵李忠仁后颈!
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退?绝不能退!
一撤,就是溃散,就是断送整支队伍!
“冲!给我死命往前冲!”
李忠仁一声暴喝,枪一甩,率先跃出战壕!
他要亲手把晋绥军钉死在阵地上!
狭路相逢,勇者未必胜——但退一步,必死无疑!
可惜,血肉之躯再快,也快不过呼啸而来的炮弹!
转瞬之间,晋绥军的炮火便如暴雨倾盆,朝他部属劈头盖脸砸下!
子弹如镰刀割麦,一排排士兵像被抽掉骨头般栽倒,血浆混着泥浆喷溅四射。
一名士兵被气浪掀上半空,衣甲瞬间燃起青焰,重重摔落时,已成一具焦黑蜷曲的躯壳,只余一声凄厉短促的嘶嚎——
“啊——!”
“杀——!”
“上啊!”
李忠仁双目赤红,猛地拧身回头,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杀意!
“跟我上!”
他怒吼如雷,抬手就是一串点射,枪口火光连闪,对面晋绥军士兵应声扑倒,脑浆迸裂!
“哒哒哒!”
对方火力立刻反扑,子弹打得掩体火星四溅,弹片横飞!
他却恍若未闻,扣着扳机的手指纹丝不动,枪口始终追着敌人脑袋喷吐火舌!
此时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杀尽!杀绝!一个不留!
晋绥军的火炮持续咆哮,炮弹尖啸着扎进人群,炸开一朵朵猩红血花,一具具尸体横陈于焦土之上,残肢断臂散落遍地!
“哒哒哒!”
他射出的子弹撞上硬地,迸出一溜刺眼火花,却连敌人的皮都没擦破。
他嘴角一扯,浮起一抹惨烈笑意——莫非真要折戟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北市防御圈方向,一道炽白火光猛然腾起!
李忠仁下意识扭头——
只见一发远道而来的重炮呼啸而至,“轰”地撞上北市城墙!
“砰!砰!砰!”
爆响震耳欲聋,烈焰冲天而起,灼热气浪裹挟砖石碎片横扫城墙!
上面的晋绥军士兵像断线木偶般被掀飞,惨叫声淹没在火光与浓烟之中!
李忠仁浑身一震,血液瞬间沸腾!
突破口,就在眼前!
“是自家援兵!”
“跟我向南突!杀出去——!”
他手臂猛挥,率残部如离弦之箭,直插南方缺口!
“哒哒哒!”
炮弹不断从坍塌的城墙上斜射而下,在地面犁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弹坑!
李忠仁与麾下士卒浴血冲锋,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裤管汩汩淌下,将整条战壕浸成暗红色!
可没人皱一下眉,没人哼一声痛!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嗜血的亢奋与决绝的狠劲!
因为他们知道——援军到了,活命的路,就在前方!
冯百韬远远望见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的兵也齐齐挺直腰杆,眼神亮得吓人——得救了!真得救了!
……
“冲啊——!”
呐喊声震彻山谷,整支队伍如潮水般扑向晋绥军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