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百韬脑中“嗡”地炸开,眼前发黑,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我的兵……”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长官……”
那士兵咳出大口鲜血,嘴角不断涌出暗红泡沫,想撑起身子,手臂却一松——
整个人直直坠入烟尘深处。
冯百韬眼眶霎时通红,热泪混着硝烟滚落。
轰——!
又是一记闷雷般的爆响。
他猛地扭头——一辆坦克已冲破烟幕,炮口正朝他方向缓缓转动!
火光腾起,烈焰舔舐城门。
“操!”
冯百韬一脚踹翻沙包,转身就蹽。
身后士兵哪还敢迟疑,跟着撒腿狂奔。
轰!轰!轰!
连环爆破声炸得地面跳动,北市东段城墙轰然垮塌,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冯百韬一个趔趄被乱石绊倒,手掌擦出血痕。
坦克碾过废墟,城门在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中彻底粉碎。
浓烟裹着火苗涌进城内,爆炸此起彼伏,瓦砾横飞。
冯百韬望着倾颓的城门,脸色灰败如纸。
他咬紧后槽牙,冲副官低吼:“让爆破组再上!炸瘫它们的轮子!”
话音未落,人已翻出战壕,大步奔向侧翼。
“冯长官!”
副官拔腿追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冯百韬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
此时爆破组已扑至街口,有人甩出炸药包,直奔坦克履带而去。
岂料坦克尾部疾冲出两名战士——坦克试图连的尖刀手!
见药包飞来,二人端枪便射,枪口火光连闪。
砰!砰!砰!
三颗子弹精准贯入爆破手胸膛,血花炸开,人影晃了晃,栽倒在地。
坦克毫不停顿,履带碾过尸身,继续突进。
街巷深处,又一批爆破手冒死跃出。
“砰!砰!”
枪响再起,两人应声扑倒,鲜血迅速洇开青砖。
“长官!他们往南街杀进来了!”
副官嘶声大喊。
冯百韬面色煞白,额角血管突突直跳——这群亡命徒,竟敢在城里横冲直撞!
“给我堵死南街口!谁放一辆坦克过去,提头来见!”
他声如惊雷,震得檐角积灰簌簌落下。
号令刚落,几支队伍已呐喊着扑向街口。
子弹噼啪打在装甲板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转瞬湮灭。
更糟的是,坦克后方跃出一队步兵,借着车身掩护,甩手就是一梭子扫射——
噗!噗!噗!
子弹钻进血肉的声音沉闷又瘆人。
周围战士成片栽倒,哀嚎四起,阵地上顿时血流成河。
坦克里,排长探出身子,扯着嗓子下令:“炮口抬高!轰掉那个机枪巢!”
轰——!
一发榴弹精准命中前方掩体,混凝土工事像豆腐般炸开,碎石裹着残肢腾空而起。
后排士兵端枪跃出,踩着瓦砾冲锋。
“打!打!往前压!”
吼声未歇,枪声已密如暴雨。
哒哒哒!哒哒哒!
弹雨泼洒,不少战士刚露头就被扫倒,倒在血泊里抽搐、呻吟,渐渐没了声息。
冯百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渗出。
他眼底燃着两簇幽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冲!把他们钉死在城里!”
他一字一顿,嗓音嘶哑却狠绝。
话音落地,身边残存的战士齐齐怒吼,端枪冲出掩体。
他们早就在街垒后布好了伏击阵位。
四面八方的火力如暴雨倾泻,狠狠砸向突入北市城区的坦克纵队!
此刻,随同坦克推进的新三方面军战士,只能蜷缩在钢铁巨兽宽厚的装甲后头,借着那点硬壳勉强躲子弹——根本腾不出手还击。
而李忠仁部这边,强攻几轮,防线纹丝不动。
就在这节骨眼上,29军主力如潮水般涌来,人马数万,声势骇人。
大部队在外围迅速铺开战线,另抽五千精锐直插北市腹地,与坦克编队并肩撕开缺口!
李忠仁闻讯疾步赶至前线,戎装齐整,眉宇拧成一道铁闸。
“冯百韬是吃干饭的?让人捅进城里来了?!”
“立刻封死29军的突破口!”
“是!”
副官吼得嗓子劈了叉,转身拔腿就奔。
号令刚落,外围部队已火速集结。李忠仁一马当先,带着人扑向枪炮最密的街巷。
城区中心成了绞肉机——坦克轰鸣着碾过断壁残垣,履带卷起碎石与焦土,速度惊人。
后头紧跟着黑压压的步兵洪流,人人端着轻机枪,跟着指挥员踏着弹坑、跃过瓦砾,朝战区核心死命突进。
“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