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斩钉截铁。
身后士兵脸色瞬间灰败——留下?等于判了死刑。
可军令如山,没人敢吭声,更没时间犹豫。
他必须甩开这条命,否则今晚就成山沟里的野狗食。
想到这儿,他喉头一哽,低低叹了口气,猛地转向警卫连:
“掩护我!”
人已蹽开大步冲进密林。
纵是精锐,也敌不过对方人多势众、炮火如雨、铁甲轰鸣。
活命的缝隙,窄得只剩一线。
就在罗君山刚撤离不久,敌军便如潮水般压境而至。
他们没半分迟疑,甫一现身便朝四下狂扫猛轰。
枪炮声炸得山石迸裂,硝烟裹着灼热气浪翻滚升腾——那火力凶悍得令人窒息,更别提他们还拖着几门重炮、几辆装甲战车隆隆开进。
罗君山蜷身伏在一块黢黑巨岩之后,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枪声乍起那刻,他便已扑到这里——只因这处离己方车辆最远,也最隐蔽。
这片山谷地形诡谲:一条浑浊大河劈开山坳奔涌而过,水面宽得望不到对岸。
远远望去,他亲手留下的警卫连正陷在火网中央,枪口喷吐着绝望的火舌。
“顶住!死也要把长官送出去!”
警卫连连长嘶吼着,嗓音劈了叉,脸上却绷出铁青的硬线。
可心底早已冰凉一片。
前方29军的人影密密麻麻,像黑压压的蚁群围拢过来;而自己这点人马,不过几十条枪、半截弹匣的余量。
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短短几分钟交火,七名弟兄倒地再没起身,还有二十多人挂彩负伤,血混着泥浆糊满了整片洼地。
密集弹雨很快将警卫连死死钉在低洼处,退路被火力封得严丝合缝——想挪一步,都得拿命去赌。
就在这当口,一阵沉闷粗暴的引擎轰鸣撕开战场嘈杂。
众人本能抬头——
一辆坦克正碾着焦土缓缓逼近。
那是刚清完侧翼阵地的铁疙瘩,履带碾过碎石哗啦作响,炮塔缓缓转动,冷钢外壳映着天光,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长喉头一滚,猛地攥紧拳头:“冲!现在就冲!”
话音未落,残存的战士已纷纷抄起枪械,跌撞着跃出掩体。
不是奋勇,是彻底崩断了心弦——连最后一丝活路都被堵死了,不如拼个痛快!
那震耳欲聋的钢铁咆哮,分明在狞笑:投降,或者变成肉泥!
炮塔倏然调转,黑洞洞的炮口直指人群——
轰!轰!轰!
炮弹落地炸开,弹片如刀刮过地面,警卫连战士成片栽倒,血雾腾起又迅速被硝烟吞没。
“啊——!”
“我不打了!我降!”
一名士兵突然甩掉步枪,踉跄冲出战壕。
眨眼间被几条胳膊按翻在地,倒没挨枪子,只被反剪双手押向后方。
罗君山盯着这一幕,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脸色灰败如纸。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身边,竟真有人骨头软得连风都扛不住!
叛徒!
牙齿咬得下颌发酸,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怒火不是为伤亡而燃,而是为那人在生死关头,竟敢把后背露给他、把整个队伍往绝路上推!
心口像被钝刀反复搅动,眼眶烧得通红,恨不能生撕了那人皮肉!
可他死死咬住舌尖,把咆哮咽回肚里。
此刻乱动,只会让全盘皆输。
他必须活着,用脑子,用算计,把所有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时机未到,绝不能亮底牌!
现在,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
“派人炸履带!”连长哑着嗓子下令。
“我去!”
一个战士踏前半步,眼神狠得像淬了毒的刀。
眼下只剩这一招——不炸,就是俘虏;炸了,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
可谁都不愿当阶下囚!
“不想死,就给我活下来!”连长吼得声嘶力竭。
“是!”
没人再吭声,没人再犹豫。
“去吧!”连长重重拍他肩膀,掌心全是汗。
千言万语,此刻都是废话。
“兄弟,我们垫后!”连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砸进耳膜。
那战士点头,俯身抓起地上捆扎好的炸药包,转身便朝坦克方向狂奔。
“掩护!”
连长一声厉喝,四周残兵齐刷刷跃出掩体,端枪就射!
子弹泼水般泼向29军冲锋队列,打得对方瞬间趴伏在地,抬不起头。
趁这空档,那战士已如离弦之箭扑向坦克——
脚下生风,耳畔尽是呼啸弹雨。
哒哒哒!一串火线擦着他耳际飞过,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只管往前扑!
几步抢到坦克近前,扬手将炸药包狠狠砸上炮塔顶部——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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