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势比预想更糟。
主力尽赴罗君山鏖战,留守者不足原先一半,且十有八九挂彩带伤。
再拖下去,怕是连骨头渣都要被啃干净。
“砰!砰!”
枪声骤起,子弹凿进砖缝,玻璃碴子簌簌掉落。
一扇二楼窗户应声爆裂,木框飞出半截,里面那人踉跄现身——
左臂软软垂着,血顺着指缝滴落,白衬衫前襟已被染成褐红。
他脸色惨白,却咬牙啐了一口:“狗日的疯子,活腻了?!”
话音未落,转身就往楼后窜去。
几个手下紧随其后,身影迅速没入断墙之后。
李忠仁低喝一声:“追!”
前面那人拖着伤腿,步子虚浮,根本甩不开他们。
刚拐过街角,迎面撞上三个端枪汉子。
军装破旧,眼神却冷得瘆人,枪口齐刷刷抬起,像三把悬在头顶的铡刀。
李忠仁牙关一咬:“兄弟们,跟我冲!”
众人齐应,弓身疾进。
“开火!”
对方一声厉喝,扳机同时扣响。
子弹擦着耳际掠过,打在身侧墙壁上,溅起白灰。
可没人中弹——全都滚、扑、翻、闪,动作利落如猎豹。
“打!给我打!”
李忠仁怒吼未歇,一枚子弹“嗖”地掠过他脸颊,灼得皮肤生疼,随后“咚”一声闷响,深深楔进身后砖墙。
他肩膀一颤,脸色泛青,却迅速稳住呼吸。
扫了一眼:对方人人挂彩,可脚步依旧迅捷,短兵相接,胜负未定。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挥手——
后队火线压上!
密集弹雨霎时泼洒而出,如狂风卷沙,狠狠砸向对面。
“噼啪!”
爆炸声炸开,弹片横飞,震得瓦砾簌簌滚落。
一座年久失修的二层小楼竟被余波掀塌半边,轰隆砸下,当场掩埋了三四个还在瞄准的敌人。
李忠仁绷紧的下颌线终于松弛,喉头滚出一阵低笑。
旋即仰天大笑:“哈哈哈!蠢货!也配在老子眼皮底下耍横?给我往死里揍!”
“是!”
几十条汉子齐声应诺,枪口齐刷刷抬起,子弹如蝗,倾泻而出。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只有灼热的枪管和越来越亮的眼神。
这些兵痞子出手狠辣,个个都是刀尖上滚出来的老油条。
眼下局面乱成一锅粥,短时间根本压不住阵脚。
“砰!砰!砰!”
两名士兵应声栽倒,后背炸开两团血花。
李忠仁厉声咆哮:“压上去打!一个不留,全给我清干净!”
他牙关咬死,眼里只剩杀意——这批人,今天必须埋在这条街上!
“哒哒哒——”
弹雨泼洒而出,火光撕裂空气。
就在这当口,一人猛然撞开包围圈,夺路狂奔!
李忠仁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尘土呛进喉咙。
他猛一抬头,只看见那人背影已掠过街角,越跑越远。
“还杵着?追!给我活劈了他!”他额角青筋暴起,嘶吼震耳。
身旁一排弟兄立马撒开腿,箭一般射了出去。
李忠仁撑地起身,脸上浮起一股冷硬的傲气。
从前是他们撵着他满城逃命,如今风水轮转——该轮到对面尝尝被猎杀的滋味了!
北市,他今天就要亲手夺回来!
众人一路猛追,横穿三条巷子,直扑中心街。
李忠仁带的人马早已合围,把整条中心街死死掐住。
街对面,是29军残部,蜷缩在断墙、楼道和废弃岗亭里,枪口朝外,屏息凝神。
“想活命?现在缴械!”
“再不扔枪,格杀勿论!”
李忠仁嘴角一扯,露出半分讥诮笑意。
手下齐声高喝:“缴械不杀!”
声音撞在空荡的街面上,嗡嗡回响,可对面阵地静得瘆人,连只麻雀都没惊飞。
李忠仁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敬酒不吃——那就送他们上路!开火,打垮他们!”
“拿下这处据点!”
号令落地,士兵们立刻散开阵型,子弹如蝗虫般砸向对面掩体。砖墙崩裂,窗框爆碎,瓦砾簌簌滚落。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恶仗。
一边是李忠仁麾下精锐,一边是29军最后的骨头。
“砰!砰!砰!”
枪声密得像敲鼓。
流弹擦着李忠仁耳际飞过,“噗”一声钉进身后石柱,碎屑迸溅——旁边一名老兵眼疾手快,整个人扑过去用胸膛硬挡,闷哼一声,嘴角涌出血沫。
李忠仁双目赤红,嘶声大吼:“上啊兄弟们!”
“冲过去,碾碎他们!”
手下们齐齐扣动扳机,枪口喷吐火舌,子弹暴雨般倾泻而去。
“砰砰砰!”
硝烟未散,忽见一名29军战士猛地跃出掩体,怀里死死抱着两枚手榴弹,手臂抡圆,狠狠甩出!
“嗖——”
两道黑影划出凌厉弧线,“咚咚”两声闷响,正落在人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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