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年轻战士又停住脚步,开口道:“长官,您下令撤得及时,大伙儿才抢在洪水漫上来前退到高处——损失肯定有限。”
楚云飞听了,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笑意。
“我知道你们是宽我的心。不用安慰我,我就在这儿等着,等结果出来。”
“嗯,长官放心,我们一定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报准确!”
“辛苦你们了。”楚云飞轻叹一声。
“长官,这是我们的本分!”那战士朗声应道,随即快步离去。
“如今剩下的,就只有我们这几个人了。”
“这事,绝不会就这么过去。”
几名副官彼此对视,眉头紧锁,语气斩钉截铁。
楚云飞只是淡淡一笑。
在副官指挥下,几名士兵迅速展开清点。
“报告长官,初步统计已完成。”
“总体损失不大。”
“多亏您当机立断,提前转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确实有部分兄弟没能及时脱身。”
“大多是在洪峰突袭时,被困在低洼地带,来不及撤离。”
副官逐条汇报,语气沉稳。
楚云飞听着,频频点头:“很好。”
“山城方面军这笔账,我们迟早要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全数奉还。”
“得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副官话音刚落,楚云飞鼻腔里重重一哼,冷声道:“那些跟小鬼子暗中勾结的叛徒,竟敢对我们下这种黑手!”
“我倒要瞧瞧,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更想看看,他们手里还攥着几招阴损的把戏!”
听楚云飞这么一说,新三方面军的官兵们脸上顿时泛起一阵跃跃欲试的光亮。
这些人,个个是从血泊尸堆里硬生生爬出来的。
日日陷在枪林弹雨里,眼看着同伴倒下、埋进黄土,早已把生死看淡了。
“这次绝不能再让山城方面军溜了,长官!”
众人正咬牙切齿时,队伍里一个士兵突然失声喊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目光死死钉在脚下的河面——声音里带着惊惧,也裹着撕心裂肺的痛。
这一嗓子,立刻引得四周人齐刷刷望过去。
只见浑浊的河水里,几截残肢正随波浮沉,衣料破碎,断口参差。
众人一见,脊背顿时发凉,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畜生!”
“这……怎么成这样了?”
“咱们的兄弟,竟被冲成了这个样子?!”
几位将领低头瞥见那一幕,全都僵在原地,脱口而出。
副官目光扫过去的一瞬,瞳孔骤然收紧。
“这……”
他喉头一哽,震惊得说不出整句。
旁边有人嗓音发颤,嘶声喊道:
“这些可都是跟我们一块儿扛过枪、趟过火的弟兄啊!”
“如今却被洪水卷走,只剩这些……”
话没说完,已有将领眼眶一热,一滴泪无声滑落。
副官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各位,刚才那一幕,连我自己都不敢信。”
“太离谱了,真太离谱了。”
“虽说整体损失不算重,可活生生并肩作战的战友,就这么没了……”
他话音一落,全场静得只剩风声。
“但不管怎样——”
“眼下必须挺直腰杆!”
“不能因为弟兄倒下了,就垮了骨头!”
“敌人还在前面盯着,等着我们露破绽!”
“我们就守在这儿,等他们送上门来!”
“让他们用命来填这个窟窿!”
楚云飞转身面向众人,吼声如雷贯耳。
那声音很快滚过整座营地,震得人心头发紧,又烧得热血上涌。
营中将士听见长官的号令,纷纷挺胸抬头,用力点头。
“是,长官!”
“绝不能叫敌人小看了咱们!”
齐刷刷应答,干脆利落。
“行了!”
“既然都明白,那就各回各岗,把手头的事干利索!”
楚云飞挥手说道。
命令一下,副官立刻带上手下快步离去。
他们得赶在水位彻底退尽前,把驻地重新清点、归置妥当。
此刻,新三方面军上下心里都暗暗松了口气:好在扎营时选的地势高、垒得牢,大水应该没冲垮根基。
——当然,这只是大家心里揣着的念想。
实情到底如何,还得等水彻底退干净了才见分晓。
“这群混账,眼里还有没有咱们的弟兄?!”
“真当老子不敢拼命?!”
“这回,非得让他们血债血偿!”
两天后,楚云飞立在高坡上俯视河谷。
洪水已悄然退去,裸露出湿漉漉的滩涂与歪斜的树干。
身旁副官眼睛一亮,转头对楚云飞道:“长官,水退干净了!我这就带人回驻地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