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霸道的魔喝响彻鸿蒙心劫之域,漆黑寂灭魔焰自乾元帝四肢百骸疯狂喷涌,硬生生撕碎眼前温润的先帝幻境碎片。
漫天镜面般的心魔虚影寸寸崩裂,化作点点白雾消散在鸿蒙混沌气息之中,可那道扎根于神魂最深处的执念,非但没有随之瓦解,反而愈发根深蒂固,化作万古不灭的心魔种子,牢牢盘踞在他的道基之内。
乾元帝立身茫茫鸿蒙白雾之间,周身黑衣猎猎作响,昔日残存的最后一缕人性温情,彻底被寂灭邪念吞噬殆尽。
他抬眸望向虚空之中端坐的上古圣贤虚影,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弄、桀骜狂妄的弧度,眼底再无半分迟疑与愧疚。
“父皇,还有诸天之上所有迂腐圣贤,你们一辈子都在讲天道规矩、苍生道义、礼法制衡。”
“你们穷尽一生束缚自身,克制欲望,坚守所谓正道底线,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他缓步向前行走,每一步落下,脚下鸿蒙大道纹路都会被漆黑魔息腐蚀、浸染,原本中正平和的道纹,瞬间扭曲晦暗,“一生寿元不过数百载,修为有上限,大道有桎梏,王朝有兴衰,苍生有轮回。”
“皇帝不可长生,这是刻在天地律法之中的规矩……”
“什么狗屁规矩,朕从不信命!”
“沧海桑田过后,再盛名的明君,再盖世的圣贤,终究都会化作一抔黄土,消散在岁月长河之中,无人铭记。”
“道义是空谈,规矩是枷锁,苍生是累赘,天道是牢笼!”
乾元帝抬手,五指攥紧,虚空随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域外寂灭之力顺着他的掌心蔓延,撕裂周遭纯净的鸿蒙雾气,气势张狂到极致,“当年朕身居东宫,和幻境之中一模一样,心怀万民,恪守君道,敬畏天道,遵从礼法。朕以为勤恳治国、安抚百姓、镇守边关、遏制邪祟,便是帝王本分,便是人间正道。”
“可现实给了朕最残忍的答案。”
“朕天资冠绝九州,年少破境,碾压同代所有人,文武双全,朝野归心,可依旧要受制于先帝皇权制衡,受制于朝堂门阀博弈,受制于天道境界壁垒,受制于生死寿元宿命!”
“朕明明拥有碾压一切的实力,却不能随心所欲;朕明明看透天道局限,却不能逆天改命;朕明明可以跳出轮回桎梏,却要和芸芸众生一样,老去、衰败、身死、道消!”
他仰头狂笑,魔音震荡整片秘境第一层心劫领域,无数正在挣扎心魔的天玄将士闻言,皆是心神一颤,道心险些失守,“先帝一生守礼守道,兢兢业业开创盛世,最后依旧难逃寿元耗尽、端坐龙椅寂然离世的结局。他守护的盛世,转瞬朝堂动乱;他庇佑的万民,转瞬再起纷争;他坚守的正道,在岁月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朕看透了,也想通了!”
“世间本无绝对的正邪,本无永恒的道义,更无一成不变的天道规则!所有的是非对错,所有的善恶评判,所有的历史功过,从来都是由站在顶峰的胜利者书写!”
乾元帝双目漆黑如墨,寂灭道果在胸腔缓缓跳动,源源不断输出邪力,抵御鸿蒙心劫的净化,同时直面秘境暗藏的心魔拷问,毫无退让,“世人说朕大逆不道,坑害众生。可若是朕最后一统诸天,超脱轮回,永生不灭,千年之后,史书只会记载旧帝昏庸无能,阻碍时代前进,只会歌颂朕开天辟地,开创万古寂灭新纪元!”
“世人骂朕勾结域外,祸乱苍生,屠戮亿万子民。可若是朕成功覆灭此方天地,融合鸿蒙正道与域外寂灭邪源,登临万古唯一至高神位,岁月流转之下,所有死去的苍生都会被遗忘,所有的战乱罪孽都会被抹平!”
“只要足够强,只要活得足够久,只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一切过错,皆可洗白;一切罪孽,皆可抹去;一切非议,皆会消散!”
他伸出手掌,遥遥指向远方还未踏入心劫幻境的周临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与可悲的怜悯:“周临渊,你如今另类成道,执掌鸿蒙制衡大道,心怀苍生,死守正道,和当年的朕一模一样。”
“你以为守护万民便是正确,坚守道义便是永恒。可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你的守护毫无意义,你的正道脆弱不堪。岁月是最公平,也是最残忍的东西,再伟大的守护,抵不过时光冲刷;再坚定的道心,逃不过生死轮回。”
“你现在背负苍生前行,不肯杀伐,不肯舍弃,不肯逆天而行,早晚有一天,你的软肋会彻底葬送你自己。”
“唯有永生,唯有至高无上的力量,唯有挣脱一切束缚,才是世间唯一的真理!”
话音落下,乾元帝周身魔光大涨,他没有如同众人一般化解心魔、直面遗憾,而是选择以寂灭魔念强行吞噬自身所有过往遗憾、所有人性温情。
心魔本是直面本心,勘破执念方能过关。
可乾元帝选择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极端道路——不渡心魔,不化解执念,而是同化心魔,以自身邪道意志吞噬所有过往,让所有愧疚、所有遗憾、所有人性柔软,尽数化作自身魔道养料。
轰隆!
漆黑魔火焚烧周身过往一切记忆碎片,他彻底斩断自己身为乾元帝、身为天玄储君、身为人间帝王的所有过往身份,从今往后,再无天玄先帝周曜骁,唯有域外寂灭邪帝,无情无念,无欲无善,唯求永生,唯尊力量!
下一秒,秘境第一层心劫屏障自动为之放行,苍茫大道神音再度响起,却带上了一丝忌惮与悲凉。
【检测试炼者彻底斩断人本之心,同化万般心魔,堕入无归寂灭道。心劫试炼……强行通关。警告:此道背离鸿蒙本源,前路永无回头之日,万古之后,必遭本源反噬。】
乾元帝不屑一笑,身形迈步,径直破开空间壁垒,头也不回地踏入秘境第二层万古溯源空间,只留下一句冰冷回响飘荡在心劫之域:
“反噬?天道反噬,岁月反噬,正道反噬……但凡能挡得住本座,尽管前来。本座所向无前,无惧一切!”
……
与此同时,鸿蒙心劫之域另一侧。
周临渊静静伫立在混沌白雾之中,周身黑白制衡道纹与鸿蒙金光交融环绕,方才乾元帝所有狂妄自语、所有道心独白,一字不落,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他没有急于触发自身心魔幻境,而是闭目凝神,细细体悟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心。
乾元帝之道,是逆道,是唯己之道,视苍生为刍狗,视礼法为枷锁,视天道为牢笼,以永生为终极目标,信奉胜者为王,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一切罪孽皆可被时间抹平。
而自己之道,是守道,是平衡之道,以制衡天地为根基,以守护苍生为己任,顺天道而行,守本心而行,明知岁月无情、正道艰难,依旧逆行而上,不肯舍弃万民,不肯背弃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