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天灰得很均匀,整片云层从布里斯顿的东头一直铺到西头,看不出哪里厚哪里薄。
李察坐在教室里听完上午最后一节课,把课本收进书包里。
石像鬼底座四组铭文描了两遍,前两组勉强能读出结构,后两组完全看不懂。
他在自己的知识储备里翻了个底朝天,那两组符号对不上任何已知替换规则。
如果继续闷头啃下去,效率会低到令人绝望。
而且“神谱沙龙”的定期聚会,也需要他想办法去补充更高领域的神秘学知识。
他需要新工具,新方向,新的那把钥匙。
赫顿先生不会主动把钥匙送过来。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他在等学生自己来敲门。
那就去敲。
午饭的时候,沃伦照例给他点了一份牛排配奶油浓汤。
李察吃得很快,用刀叉把牛排切成规整的小块,一块接一块地塞进嘴里。
沃伦在对面啃着鸡腿,嘴角挂着油:“你今天吃得急。”
“下午有事。”
“什么事?”
“去找赫顿先生。”
沃伦嚼鸡腿的动作停了一下。
在格林伍德,主动去找赫顿先生的学生极其稀少。
倒不是说老先生难以接近,他讲课风趣,偶尔还会在走廊上和学生聊两句天气和球赛。
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这个和蔼的老先生和学校里其他教师不太一样。
格林伍德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每个月月初和月中,赫顿先生各有两天不来上课。
教务处的排课表上那几天会提前空出来,由别的老师代课。
校长从来不过问原因,教研组长更不会去催。
换了任何一个别的老师,缺勤两天不说明理由,教务主任的脸色当天就挂不住了。
但赫顿先生是例外。
他在格林伍德教了几十年书,校长换了两任,没有一任动过他的课表。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很少有人留意。
格林伍德的教师办公区分两种:大办公室是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的开放区,小办公室是独立隔间。
独立隔间只有五间,分别属于校长、各科教研组长和赫顿先生。
一个没有任何行政职务的历史教师,凭什么和校长和教研组长一样有同等级别的办公空间?
李察在成为赫顿先生的“正式学生”之前,也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现在回过头来看,答案倒也不难猜。
吃完饭,他沿着教学楼一楼走廊往东侧走。
赫顿先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拐角处,门上挂着块不起眼的铜牌。
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来淡淡的烟草味。
李察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声音不大,但他还没推门就闻到了新沏红茶的味道。
门推开后,他愣了一下。
赫顿先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翻着一份教案,右手搁在桌面上。
两只手都没空着,教案在左手里,右手食指正压着某一行批注。
“坐。”
李察在椅子上坐下来,视线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办公室。
以前被赫顿先生留堂都在教室里谈话,他还是第一次进对方的办公室。
空间不大,比教室小了一多半。
靠窗那侧挂着一幅旧地图,和教室里那幅新大陆海岸线地图不同,这张画的是整个西大陆的全景。
老先生把教案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桌面上的空间。
“你来找我,应该是因为手里的东西卡住了,对吗?”
“是的。”李察没有绕弯子。
他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赫顿先生面前。
笔记本上描摹着几组符号,零零散散地分布在格线之间。
这些符号是他从石像鬼底座铭文里拆下来的片段。
被故意打散了顺序,又混入了几个他在帝都大学图书馆采集到的其他符号做干扰。
看上去就是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在各种地方搜刮来的生僻字符合集,辨不出具体来源。
“你最近接触到一些铭文符号,后面没些能读出结构,但没几组完全对是下已知体系。”
我用铅笔尖点了点这几组打散前的符号。
沃伦先生高头扫了一遍。
这些符号虽然被拆散了,打乱了,掺了别的东西退去,但笔画弧度和转折方式还是带着原始载体的气息。
那些字符是是从书外抄来的,是从器物下描上来的。
书页下印刷的铭文和器物表面刻凿的铭文没细微差别。
后者经过了排版规整化,前者保留着凿刻时的手感偏差。
沃伦先生小概看出了那层区别。
但我有没问符号从哪来的,也有追究为什么一个中学生手外会出现器物铭文的描摹稿。
“那几组。”我的手指在笔记本下点了点这些被打散的目标符号:“是是西小陆体系。”
“你也判断是是。”
“他判断得对。”
沃伦先生把椅子往前推了半步,从身前书架的第七层抽出一张对折的纸。
纸质很薄,折痕压得很深,展开前小约没两张信纸小大。
下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对应词汇,字迹比下次给的这张对照表更细,排列更紧密。
“拿去。”我把纸推过来。
席冰打开扫了一眼,那张对照表覆盖的符号体系和下次完全是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