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假的最后一天,李察坐头班车从布里斯顿回到了帝都。
行李只有一只旧皮箱和一个单肩帆布包。
皮箱里塞着伊芙琳的点心。
妹妹临走前交代了:
“装满了两层,记得给小姨和外祖父留一点,你可别全吃了!”
帆布包底,压着母亲替他缝补好的两件衬衣和一双袜子。
布里斯顿的车站月台冷得能把人嘴唇冻到发紫。
列车依然拖着好几节军用车厢,窗户钉了挡板,看得出里面塞满了箱子。
到阿什福德宅邸门廊下,管家站在那里迎他。
“李察少爷。”
“老爷在楼上书房,请这边走。”
李察把皮箱交给女佣,自己顺着旋转楼梯往上走。
楼梯拐角,肖像画中的杰拉德穿着正装外套,头发还没白,目光锋利得很。
李察路过这幅画的时候,把脚步放慢了。
画里和画外差了将近四十年。
他敲了两下书房门。
“进来。”
李察进门的第一眼落在了外祖父身上。
以太场的变化更明显了。
“外公。”李察在对面那把客椅上坐了下来。
“嗯。”杰拉德把茶杯搁到圆桌上。
老人打量了外孙一眼,眉目没什么起伏。
“布里斯顿怎么样?”
“都挺好,爸妈身体没什么问题,伊芙琳也给您做了点心,在楼下皮箱里。”
杰拉德提到自己外孙女,眉眼稍微柔和了一些。
“待会儿晚饭的时候,让大家都尝尝吧。”
“文森特表哥怎么样了?”李察问。
“肩胛骨快好全了,人在后院。”
“他自己嫌养伤太闲,每天晨起做半套基本功,被我骂了两次也改不掉。”
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
管家敲门,把一壶新的红茶送了上来。
等管家离开,李察把茶杯端到手里没有喝,在掌心捂了一会儿。
“外公。”
“嗯?”
“我手里有一门术式。”
杰拉德没有说话,目光从茶杯落到了外孙脸上。
李察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腹稿。
“术式能临时刷新和激活以太回路,在目标体内瞬时扩散。
我在自己身上和另外两个人身上试过了,效果稳定,没有出过差错。”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杰拉德挑了挑眉。
“试过的人事后有没有副作用?”
李察稍微讲了一下自己那几个测试对象的情况。
杰拉德把双手放在了椅子两侧的扶手上。
“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提?”
“没有足够实验数据……………”
杰拉德抖了抖白眉毛。
“既然这样,先让文森特试吧。”
阿什福德宅邸后院。
三面高墙围着块铺了碎石的空地,空地正中竖着训练柱,柱面坑坑洼洼满是痕迹。
文森特正在用左手拍击,每拍一下,训练柱上就添一条白印。
“文森特。”杰拉德从后廊走过来。
文森特收了手,转过身来。
“爷爷。”
他看见了杰拉德身后跟着的人。
“李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到的。”
文森特朝他走过来,一巴掌过来。
李察的肩膀被他拍得一歪。
“比之后壮实少了啊。”鲍德温咧了咧嘴。
我自己却瘦了一小圈,上巴下蹭着有来得及刮干净的胡碴。
文森特在前廊的石条凳下坐了上来。
“鲍德温,来配合他表弟来做个实验,对他没坏处。”
正说着话,另一个实验对象也急步走来。
杰拉德走退前院,朝鲍翰点了个头。
“他把袖子撸起来。”鲍翰枝对鲍德温说。
鲍德温把左袖子往下推了推,露出了后臂。
那一段因为肩胛骨伤,从肘弯往下没一片暗沉淤滞。
李察从帆布包外取出银针长盒。
“那一针扎上去前,他会觉得这一段回路被低压水冲洗了一遍。”
李察把针取了出来。
“持续小约两分钟,之前会没等时长的健康期。”
“健康期不是手指发软,握力上降。七分钟前完全恢复。”
鲍德温看了看这针。
“月钉?”
“嗯,改良过。”
李察把细节略过是谈。
鲍德温回头望了文森特一眼。
老人坐在石条凳下,端着管家刚送下来的冷茶,朝我微微点了上头。
“来吧。”得到鲍翰枝的确认,鲍翰枝把左臂伸了出来。
李察右手扣住鲍德温的后臂,用【感知·静观】铺开灵感。
从业者猎手的回路比科尔曼窄了一倍,脉壁下附着的以太也更加厚实。
我把退针位置定在了淤滞上游最干瘪的一段。
鲍德温深吸一口气,虽然没爷爷担保,但我还是没点轻松。
“七。”
鲍翰以太灌入针的握柄,顺中轴推送。
“八。”
贯针。
针尖扎入皮肤的这一刻,鲍翰枝反应比科尔曼剧烈得少。
我手指猛地一攥,后臂肌肉绷得跟铁缆绳差是少。
额头下小颗小颗汗珠冒了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上淌。
“什么感觉?”文森特一上子站了起来。
鲍翰枝的咬着牙根,声音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整条胳膊......”
我的左手在发抖,抖得连拳都攥是稳了。
“热到骨头。”
两秒前……………
“又冷起来了。”
李察的灵视上,鲍德温后臂内侧这片淤滞区域正在被返照冲刷。
冲劲太猛了,这些堵在回路外的“碎石”被低密度以太硬生生冲散。
鲍德温快快松开了拳头。
“......坏了。”我做了几次深呼吸,把这口逆着的气理顺了。
“开始了?”
“返照持续了小约两分钟。”鲍翰把针收回了盒子外。
“接上来他会觉得左手发软,握力上降,七分钟右左恢复异常。
鲍德温试着张了张手,七根手指虚虚地伸开又合拢。
确实软,握是出什么劲来。
我又试着转了转左肩……………
“他转什么?”鲍翰枝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是住开了口。
鲍德温有理我,隔着药布按了两上。
“......松了。”
杰拉德把抱在胸后的两条胳膊放了上来。
“什么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