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特汇总后送到哈丁那里,由其决定是否将其转移到隔离棚里。
这是所有小队都在同时做的事情。
隔壁A排帐篷区传来另一支小队组长嘶哑的嗓门,隔着两层帆布都听得见。
C排方向偶尔有铁门开合的声响,是被判定需要隔离的难民正在转移。
巡护工作做到了第二天,问题就开始集中出现了。
李察拉开了第三排一顶帐篷的帘子。
帐篷里住了三户人家,五个大人两个孩子。
行军床铺成一排,中间挂了毛毯充当隔帘。
隔帘上有的地方被碰歪了一截,露出里面正在给孩子喂稀粥的妇人。
“请问。”李察用法兰语开了口。
这些难民大多从弗兰德斯南部过来,说的是法兰语和弗莱芒语的混杂。
他的法兰语算不上流利,但足够应付基本对话。
“您是哪天到的?”
妇人的嘴动了一下。
“......星期四。”
“哪个星期四?"
“这个……………”她的眉头皱起来了。
“我不太记得了。”
“水涨上来了,我们就走了。”
李察在登记册上写下了这句话。
往里走的时候他又问了两家人,回答如出一辙。
水涨上来了,我们就走了。
至于水怎么涨的、从哪里涨的、涨到了什么位置......所有细节全部说不出来。
凯瑟琳走在他旁边,嘴巴闭着。
涅墨西斯的能力,让她站在帐篷外就能够辨认。
哪些人身上的“湿气”更浓,哪些人身上几乎没有。
每辨认完一个,她就在自己小本子上做标记。
浓的画圈,淡的画点。
走到第四排帐篷的时候,李察碰到了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坐在行军床上,背弓着,两只手攥着一只泡烂了的布偶兔子。
“这是我孙女的。”老妇人用弗莱芒语说着。
李察勉强听得懂弗莱芒语。
“她呢?”
老妇人低下头,看着那只布偶兔。
手指在布偶兔那只被缝回去的耳朵上搓了搓。
“水涨上来的时候她在睡觉。”
“我叫她叫了两声,她没动。”
“我以为她睡得太沉了,就把她抱起来往高处走。”
老妇人的手停在了布偶兔肚子上。
“走到堤坝上的时候,我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睁着。”
“可眼睛里面......”
帐篷外面风又大了,帆布拍在支架上发出砰砰声。
“......不是她了。”
李察在登记册上把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下来。
凯瑟琳站在帐篷帘子外面,她没进来。
可她的手从帘缝里伸了进来,在自己那本小本子上画了一个圈。
圈画得很深,笔尖差点把纸戳穿了。
李察合上登记册,朝老妇人欠了欠身。
“有人会来帮忙照顾您的。”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出了帐篷,李察在泥地上站了一会儿。
海风从他脸上呼过去,把脸颊和鼻尖冻得发麻。
凯瑟琳把本子翻过来让他看。
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编号和标记,圈比点多得多。
B排帐篷区两百来号难民里,身上“湿气”浓到她觉得不对劲的至少有三分之一,全部集中在第三排到第五排。
李察翻到登记册的下一页,走进了隔壁帐篷。
这顶帐篷里住了一个中年渔夫。
渔夫盘腿坐在行军床上,面前搁着一只搪瓷碗,碗里的燕麦粥已经放凉了。
他没在吃,也没在看碗。
我的目光落在帐篷另一头的空床下,这张床铺的被子叠得整纷乱齐。
“您是哪天到的?”凯瑟坐在我对面这张行军床的边下。
渔夫的目光有没从空床下移开。
“水涨下来之后。”我用法兰语说。
“你们村子的井水先变了。”
凯瑟的笔停住了。
“变咸了。”渔夫把嘴唇舔了一上,坏像又尝到了这股味道。
“喝了之前嗓子眼外会没一股......腥甜味。”
“像血,但又是是血。”
我终于把眼睛从空床下收回来了,看向徐浩。
“喝过这口水的人,当天晚下都做了同一个梦。”
“什么梦?”
“梦外没人叫你们的名字。”
渔夫的声音高了上去。
“一个一个叫,用的是你们祖父辈的口音。”
“叫到名字的人。”渔夫把这只搪瓷碗端了起来,又放上了。
“第七天就往水边走。”
“低低兴兴地走。”
“走的时候还回头说......”
我的喉结下上动了一上。
“轮到你了。”
凯瑟在登记册下写上那句话,然前在上面画了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