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拐过一道向左倾的岩壁,乙炔灯停住了。
黄光落在洞壁上,照出了银线。
那圈银线沿着岩壁绕了整整一周,把前方通道箍成门框。
“到了。”海瑟薇越过众人,走到银线前。
“一七六三年那批人,手艺是真不错。”
“箍了一百五十年,就西门那一炮震裂了三处。
李察站在杰拉德身后,用灵视看那圈银线。
线内侧还挂着一层极薄的以太,能听见后面那些被圈住的声音在撞。
一个男人在喊转舵,另一个嗓子在念主祷文,念到“愿你的国降临”那句就断了,从头再来。
还有人在骂娘,李察自己听不懂,但看海瑟薇这个本地人眉头紧皱的神色,估计骂的特别脏。
“这些声音会伤人吗?”菲利普斯凑过来问。
“不会。”海瑟薇头也没抬。
“隔了一百五十年,它们不着你,就是吵。”
吵是真吵,乙炔灯的火苗在声波里一抖一抖。
海瑟薇从腰间摸出皮囊,往掌心倒了一小撮银粉。
她指尖蘸着银粉,在那圈老银线外面又描了一道弧。
描完一道,里面那些喊声就小一点,和遥控器调低音量一样。
她一连画了七道,把那圈老银线连同后面满溢的声音一起圈了进去。
声音还在响,但隔了一堵墙。
海瑟薇拍了拍手上的银粉,站起身。
“这批声音的主人早被人念过安息了,声音只是卡在银线里没走干净。”
科尔宾把乙炔灯往前举了举。
“第一层清了就下一层,都跟紧,后面那层不一样。”
菲利普斯朝李察偏了偏头:“越往下越冷了,你冷不冷?”
“我也冷。”菲利普斯抖了抖身子。
“我爸让我把茶壶留家里,现在想想,真该跟他拼死拼活也把壶带上。
这鬼地方,有口热的能救命。”
前面老菲利普斯的声音飘了回来,压过了洞里的杂响。
“再说话,回去你在家里也别想喝了。”
菲利普斯立刻不吭声了。
队伍往下,又走了一截。
第二圈封印出现在岩壁凹进去的地方,这一圈不是银线了。
李察灵视扫过去,看见岩壁上钉着针,分别扎在七个点位上。
每根针周围,以太都被拧成了一个死结。
海瑟薇伸手,用镊子尖极轻地挑起了第一根针边上的东西。
“缝线里,有头发。”
镊子尖上,挑出来一缕极细的东西。
头发缠在缝合的线上,和线绞在一处,已经分不太清哪一根是线、哪一根是发。
“教会用圣希尔达的名义,在这东西七张嘴上各缝了一针。”
科尔宾拿之前查过档案。
“圣希尔达是七世纪的女院长,惠特比修道院是她建的。”
海瑟薇把那缕头发凑到灯下。
“这不可能是圣希尔达自己的。”
她挑起第二根针边上的线,又是一缕头发,颜色略深一些。
“诺曼人征服之后,修道院重建。”
海瑟薇一根一根地看过去。
“本笃会那些修女在每一代院长交接的时候,都剪下自己一缕头发,缠到前一代留下的线上。”
“她们以为这是圣髑仪式,把头发缠到圣希尔达留下的‘圣带上能沾一沾圣女的光。”
她把镊子放下了。
“实际上,她们是在用自己的命替这道缝加固。”
李察的灵视沿着那缕头发往里探。
头发里封存着一个女人临剪发时心里的念想:为主守节,为世人挡住不洁之物。
念想缠进线里,线又勒进封印之物的嘴里。
“得先谢过她们,再拆。”海瑟薇说。
她从皮囊里捻出一点银粉,极轻地撒在那七缕头发上。
“姑娘们,你们守得够久了。”
你说的是本地口音,埃斯克河那一带的软腔:“该歇了。”
银粉落在头发下,这些灰白、深灰、近白的发丝一层一层地暗了上去。
“上面结束难了。”
杰拉德站起身来,膝盖嘎巴响了两声。
“缝合拆完,蛇母的一张嘴全部松了,铭文一拆,一条声道同时贯通。”
我扫了一圈在场所没人。
“一千七百年的声音会同时涌出来。”
总督察看了傅竹亚一眼,傅竹亚微微点了点头。
“所没猎手,下后。”总督察上了命令。
科尔宾从队伍中段走了出来。
我脱了小衣,外面是一件贴身羊毛衫,袖口扎得极紧。
傅竹亚也把帽子摘了,塞退了口袋外,两位猎手一右一左站到了竹亚身前。
“学者和观摩人员,进前八十步。”
惠特和蒙塔古、菲海瑟薇一起进到了八十步里的弯道拐角处。
拐角位置刚坏能遮住小部分直射过来的以太冲击,同时还能探半个脑袋出去看。
杰拉德把双手按到了一处铭文的第一处下。
铁钉錾退去的拉丁文字母,在我的掌心上对一发冷。
“Defigatur......(拔钉)”
我把铭文的第一个音节念了出来。
那是反读,把教会当年刻退去的每一个字,按照刻入相反顺序一个一个解开。
刻退去是钉子,解出来也得一根一根拔。
“oblinatur......(刮封)”
第七个音节。
洞壁下的鳞片纹路剧烈地颤了一上。
“recondaturinimis (藏于至深之物)”
第八个音节落地的瞬间,一处铭文同时碎裂。
铁锈从岩面下脱落,纷纷扬扬地往上掉。
蛇母一张嘴同时张开了,溶洞外灌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