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脚步微沉,踩在市场青石板路上的声响几乎被周遭喧闹吞没。他左手悄然探入白袍宽大的袖口,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圆润的源能结晶——那是昨夜从温德森课上顺来的废弃实验残片,内里封存着一缕尚未完全溃散的“蚀光孢子”,专为干扰低阶感知而设。他不动声色,只将结晶边缘轻轻一碾,细微的银灰色雾气便如呼吸般逸出,在袖口阴影里无声弥散。
灰袍人仍在三十步外,节奏未变,像一枚被线牵引的木偶。但林远知道,那不是错觉——对方每一次停顿、每一次侧身避让行人,都恰巧卡在他明眸术视野切换的毫秒间隙。这不是巧合,是训练有素的尾随者惯用的“盲区咬合术”。可问题在于:一个仅七阶低级的追踪者,凭什么掌握这种需要三阶以上动态预判能力的技巧?
他拐进一条窄巷,两侧高墙夹峙,头顶仅余一线天光。巷子尽头堆着几口蒙尘的陶瓮,瓮后阴影浓得化不开。林远在瓮前三步站定,右手缓缓抬起,似要整理滑落的袖口。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腕骨的刹那,他骤然拧身——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向左、向下!整具身体如绷紧的弓弦骤然松脱,右肩撞向左侧陶瓮,左脚尖点地旋身,苍白假面下的瞳孔已锁死灰袍人腰腹处一道微不可察的凸起轮廓。
那人反应极快,灰袍下摆猛然鼓荡,一道细若游丝的赤红光束自腰间射出,直刺林远喉结!
林远不闪不避,甚至未抬手格挡。就在光束离皮膜尚余半寸时,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金色光晕无声浮现在他颈侧——飞能盾甲的被动护体模式,已在他心念初动之际自动激发。赤光撞上金晕,竟如沸水泼雪,“嗤”一声轻响,蒸腾起一缕焦糊白烟。光束溃散,而林远皮肤连一丝灼痕都未曾留下。
灰袍人瞳孔骤缩,显然未料到这等防御强度。他袖口猛地翻卷,掌心亮起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猩红符文。林远心头一凛——这是银塔禁用的“蚀心罗盘”,专破精神类防御,对苍白假面有天然压制力!他绝不能让对方完成启动。
林远右脚猛踏地面,青石板应声龟裂。锚点之力轰然爆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残影,瞬息跨越十步距离,左手成爪,直取罗盘中心!灰袍人惊骇欲退,却见林远左手五指关节处竟泛起金属冷光——飞能盾甲的能量并非凝于体表,而是沿着骨骼经络逆向灌注,此刻他的指骨已与超凡能量熔铸一体,坚逾精钢!
“咔嚓!”
罗盘外壳应声崩裂,内部符文链寸寸断裂。灰袍人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踉跄后退撞上陶瓮。林远欺身而上,右手食指如刀,精准点在其喉结下方三寸的“哑穴”——这不是源能技法,而是温德森课上讲过的古武脉络学。灰袍人浑身一僵,声带肌肉瞬间麻痹,喉咙里只发出“嗬嗬”气音。
林远一把扯下对方兜帽。
一张年轻却苍白的脸暴露在天光下,眉骨高耸,眼下泛着青黑,左耳垂上一枚细小的银环正微微震颤——那是巫塔文明特有的“讯息回响器”,此刻正高频闪烁,说明有人正在远程监听!
林远眼神骤冷。他左手闪电般捏住银环,源能如针尖刺入,瞬间截断所有信号传输。银环光芒熄灭,同时他右膝顶住对方小腹,将人狠狠掼在陶瓮上。瓮身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谁派你来的?”林远声音压得极低,面具后的目光却如冰锥。
灰袍青年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血唾沫,嘴角却扬起一丝诡异笑意:“白袍……阁下……果然有趣。”他艰难喘息着,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您卖的清净明能……纯度太高了。高得……不像矿脉自然产出。”
林远手指一紧。这正是他刻意为之的陷阱——他故意将清净明能提纯至九成八,远超市面上流通的七成标准。这既是筛选买家的暗号,也是引蛇出洞的鱼饵。可他没想到,钓上来的竟是个会用蚀心罗盘的七阶,还带着巫塔讯息器。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林远追问,指尖微微发力。
青年喉咙咯咯作响,却仍坚持开口:“……市场……所有交易记录……都在‘烛台’数据库里……您每次出手……时间、数量、付款方式……全被标记了……”他咳得更凶,血丝顺着下颌滴落,“他们说……白袍人……是唯一能稳定产出高纯度清净明能的‘活矿脉’……必须……回收……”
林远瞳孔微缩。“烛台”——银塔三大暗网之一,专营非法情报与禁忌知识。能调用烛台数据库,绝非普通势力。他忽然想起温德森昨日课上提及的一则秘闻:近三个月,汇翼里城地下出现一种新型情绪采集器,形如蜻蜓,专吸食交易者瞬间的贪婪与疑虑,再将数据实时上传至某个未知节点……
难道……自己早被盯上了?
青年忽然剧烈挣扎起来,脖颈青筋暴起:“别……别信……他们……”他眼中掠过一丝濒死的清明,“‘烛台’……只是……傀儡……真正……在挖矿的……是‘掘墓人’……他们……在找……锚点……”
“掘墓人”三个字如重锤砸下。林远脑中电光火石——这名字他曾在银塔禁书《星骸纪年》残卷里见过,记载为三百年前一支叛逃的奇物研究者联盟,专以肢解、解析、吞噬奇物源核为生!他们不该存在于现世,可眼前青年濒死吐露的真相,却像一把锈蚀的钥匙,猝然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就在此刻,青年后颈处突然浮现出蛛网状幽蓝纹路,迅速蔓延至脸颊。他瞳孔瞬间失焦,身体剧烈抽搐,喉间发出非人的嘶鸣。林远立刻后撤半步,飞能盾甲全面激活,淡金光晕笼罩全身。只见青年皮肤下钻出数条半透明的蠕虫状能量体,它们撕开皮肉,昂首朝林远方向嘶叫,口中喷出墨绿色雾气——那是能腐蚀源能结构的“噬核孢子”!
林远毫不犹豫,右手并指如剑,一缕高度压缩的锚点源能自指尖迸射,呈螺旋状刺入青年眉心。没有爆炸,没有光焰,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啵”响,如同戳破水泡。青年额前幽蓝纹路瞬间冻结、碎裂,那些噬核孢子如遭烈日曝晒,眨眼间干瘪蜷曲,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青年身体软倒,呼吸微弱,但性命暂保。林远蹲下身,快速检查其后颈——那里残留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边缘嵌着微型符文阵列。他指尖凝聚一点飞能盾甲能量,如手术刀般精准剥离晶片,随即碾为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