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巡逻员交换眼神，警惕稍减，却仍步步逼近。为首者目光扫过林远胸前，忽然一顿：“你这白袍……袖口的银线绣纹，是塞拉斯培训所基础班的学徒标识？”

林远颔首：“是。”

“哦？”巡逻员眉头一挑，语气略带讶异，“培训所的人，跑这么偏的废料巷卖货？”

“家贫，课业之余补贴家用。”林远答得流畅，白袍下，掌心圆片的搏动正随着巡逻员靠近而愈发急促。那绿焰的明灭频率，竟与巡逻员左胸护甲下方，一枚微不可察的、同样在闪烁的守备司制式能源核心完全同步！

林远心头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任由巡逻员走近，视线却如手术刀般精准掠过对方制服领口——那里，一枚细小的、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暗银色纽扣，正随心跳微微起伏。纽扣表面，一道细微裂痕若隐若现。

锈蚀之种，不止在灰袍人身上。

它已经渗入守备司的制式装备，正沿着能源核心的脉动，无声无息地扩散。

巷内温度再次下降，这一次，连巡逻员呼出的白气都凝滞在半空，缓缓化为细碎冰晶簌簌坠落。林远掌心，圆片绿焰猛地一炽，灼热感透过皮肤直刺神经——不是温度，是某种更原始、更贪婪的“饥饿”意志，正隔着金属，隔着皮肉，隔着源能屏障，狠狠撞向他的源核！

锚点深处，那枚旋转不息的奇物核心骤然加速，发出无声的尖啸。林远眼前，预感碎片再度翻涌，却不再是燃烧的大地——

是无数双眼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镶嵌在汇翼里城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砖、每一扇窗玻璃之后。那些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沸腾的、幽绿的焰海。焰海中央，倒映着银塔高耸入云的轮廓，而塔尖，正缓缓滴落粘稠的、散发着绿光的液态金属……

“警告！检测到高危源能污染反应！”巡逻员腕部终端突然爆发出刺耳蜂鸣，蓝光狂闪，“目标身份存疑！启动强制拘束协议！”

能量警棍的电弧瞬间暴涨，化作两道交织的电网，劈头盖脸朝林远罩下！

就在电网临身的千分之一秒，林远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他左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圆片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源能悍然激发！幽绿焰光轰然炸开，却未伤及分毫，而是如活物般顺着电网逆流而上，瞬间包裹两名巡逻员的警棍、手腕、胸甲——绿焰所过之处，金属表面泛起诡异的、仿佛被强酸腐蚀的蜂窝状孔洞，滋滋声大作！

同一刹那，林远右足重重顿地。飞能盾甲的爆发推力自脚底炸开，白袍猎猎鼓荡，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白线，不退反进，竟迎着两名巡逻员惊骇欲绝的目光，笔直撞入电网中心！

轰！

幽绿焰光与蓝白电弧猛烈对冲，爆出刺目强光与震耳欲聋的爆鸣。气浪掀飞巷口碎石，两名巡逻员被狂暴冲击掀得倒飞出去，撞在巷口砖墙上，昏死过去。

强光散去，林远已立于巷口之外。白袍依旧洁净，唯独袖口银线绣纹处，多了一道细微焦痕。他低头，掌心圆片已彻底黯淡，裂痕中最后一丝绿焰熄灭，化为死寂的灰烬。

他抬眸，望向远处汇翼里城中心——那座巍峨的银塔，在午后的天光下，塔尖轮廓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一线幽绿，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林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铁锈、臭氧与淡淡绿焰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他转身，不再看巷内昏迷的巡逻员，也未再看那具已彻底僵硬、皮肤下暗影消散、只余一张空洞灰袍的躯壳。

他走向市场主街，步伐沉稳。白袍下，飞能盾甲的防御纹路正悄然退去，只余皮肤下微微发热的余韵。而源核深处，锚点的旋转速度，比晋升二阶后任何时候都要更快一分。

清净明能的生意，今天结束了。

但另一场交易，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找到制作飞能盾甲特制甲胄的材料——水金石、莫伦德泪滴、青尾伽罗、莫沙哈……这些名字背后，必然连着巫塔文明失落的矿脉、被遗忘的祭坛、或是……锈蚀之种尚未完全侵蚀的古老工坊。

市场边缘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源能器械的嗡鸣声交织成一片。林远穿过人流，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两侧摊位：锈迹斑斑的废弃源能炉芯、蒙尘的星图残卷、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发光菌株……每一件物品都在他脑海中自动归类、比对、剔除。

直到，他在一家挂着“古籍修复·秘仪咨询”木牌的小店门前停下。

店门虚掩，门楣上悬挂的铜铃纹丝不动，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隔绝了所有气流。门内透出昏黄烛光，光线边缘，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与灰袍人身上同源的幽绿微芒，正沿着门缝缓缓渗出，如同活物呼吸。

林远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堆满羊皮卷与蚀刻铜板的长桌。桌后，一个穿着褪色靛蓝长袍的老者抬起头。他左眼浑浊如蒙尘琉璃，右眼却清澈锐利，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却无比稳定的银光，正与林远掌心那枚灰烬圆片残留的印记，隐隐共鸣。

老者手中，正拈着一枚与林远掌心圆片材质一模一样的暗银色碎片，碎片边缘，幽绿裂痕正缓缓蠕动。

“啊……”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林远颅骨内响起，“终于等到一个，能握着‘锈蚀之种’而不被它反噬的……孩子。”

他放下碎片，枯瘦手指指向林远白袍下微微发热的左胸位置：“你的源核……很饿。它想吃掉这东西，对吗？”

林远站在烛光与幽绿微芒交织的门槛线上，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右眼中那点银光，看着那点银光深处，正缓缓浮现的、一座被无数幽绿眼瞳环绕的、残缺银塔的倒影。

预感中燃烧的大地，正在此刻的寂静里，无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