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酒喝到了十点多,闫潮等人都醉得厉害,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议论着陈勇该如何追求乔沁。
周临渊一直在故意躲酒,他明天还有正事,不能带着太浓的酒气。
韩雯的酒量果然深不见底,她竟然还能清醒地收拾餐桌、刷锅洗碗。
周临渊想起上一世有位同事说过,如果一个女人能喝酒,那么她就真的很能喝。
十一点多的时候,大家的酒劲儿消退一些,这才和周临渊告别。
韩雯离开前对周临渊说:“师父,我明天上午不去局里了,我得把头发染......
下午两点,眉安市火车站西出口的梧桐树下,韩雯摘下墨镜,指尖轻轻抚过刚染的赤褐色发梢。阳光穿过枝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没看手机里冯玲玲那条“刚下火车,肚子饿死了”的伪造短信,而是盯着自己映在玻璃幕墙上的倒影——颧骨微高,眼神清亮,嘴角习惯性向上翘着,像一株被风压弯又弹回来的芦苇。她忽然想起周临渊昨夜站在院中抽烟时的侧脸:烟头明明灭灭,喉结随呼吸缓慢滑动,背脊挺直得近乎倔强。那时她没敢多看,只把那抹轮廓刻进记忆里,当作日后反复擦拭的镜子。
黑车司机老疤提前半小时就蹲在停车场B区角落,一辆破旧的金杯面包车,右后视镜用胶带缠了三圈。他叼着半截烟,眯眼打量韩雯走近时的步伐——不快不慢,右手始终插在牛仔裤兜里,左手拎着印有“眉安夜总会”字样的帆布包,肩线松弛却暗含绷紧的弧度。老疤心头一松:这丫头不像装的。他吐掉烟头,碾进水泥缝里,“上车,别废话。”
车内弥漫着劣质香薰和汗味混杂的气息。韩雯坐进副驾,把帆布包搁在腿上,手指无意识摩挲包带边缘磨损处。老疤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扫过她耳后未完全遮盖的淡青色胎记——那是冯玲玲资料里没写、但韩雯自己加上的细节。她昨天翻遍整份伪造档案,在第三页“个人特征”栏空白处,用铅笔添了这一笔。周临渊若看见,定会点头:真实感从来不在完美里,而在那些微小的、无法复制的瑕疵中。
车行至眉安市郊,山路开始盘绕。韩雯忽然开口:“疤哥,你跑这条线几年了?”
老疤从后视镜瞥她一眼,“七年,比你岁数还长。”
“听说山羊的人常在这段路查车?”
“查个屁!”老疤嗤笑,“他们怕的是警犬,不是人眼。上个月三辆越野堵在山坳口,狗鼻子还没伸出来,人先撤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听说山羊最近睡不安稳,半夜总让手下数子弹。”
韩雯没接话,只把帆布包往怀里搂紧些。包里除了冯玲玲的身份证、五百块现金和两包廉价润喉糖,还有一枚微型定位器——指甲盖大小,嵌在润喉糖锡纸夹层里。这是闫潮今早塞给她的,说“信号能穿三层混凝土,但别让它沾水”。她拇指抵住锡纸边缘,金属凉意渗进皮肤。原来所谓孤身入局,并非真的单枪匹马。有人把命悬在她衣角,有人把眼睛钉在她发梢,还有人正坐在二楼资料室里,把七年前的贩毒账本翻到第十七页,指腹按在袁二保名下一笔标注“货款已结”的流水上,眉头拧成死结。
此刻二楼资料室,周临渊正用红笔圈出三个地名:怡州、香川、眉安。闫潮瘫在椅子上啃苹果,果核精准弹进废纸篓,“你盯这仨地方干啥?难不成山羊的货是从怡州运来,经香川中转,最后撒到眉安?”
“不对。”周临渊把袁二保的海运路线图铺开,指尖点向海门港,“所有货轮进出记录显示,袁二保的船去年十二月起就没离港。可杨浩说四大经销商每月必须亲自押货。”
程雷凑过来,眼镜片反着光,“所以……货早到了?”
“货根本没走海运。”周临渊突然起身,拉开抽屉翻出一张泛黄的旧地图——东海省十年交通规划图。他手指划过眉安市西北角一条早已废弃的窄轨铁路线,声音沉下去:“看这里。1998年停运的眉安-怡州支线,全程八十三公里,隧道七处,最长的朝阳洞穿山而过。当年拆铁轨时,山羊才十六岁。”
空气凝滞。闫潮嘴里的苹果卡在喉咙,程雷猛地摘下眼镜擦镜片。周临渊抓起电话拨通张显秋,“张总,立刻调怡州市2015年所有废弃矿洞勘探报告,重点查朝阳洞周边三百米地质构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