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踏前半步,靴底碾碎一块崩裂的青砖,碎屑飞溅如星火。他没看安德烈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也没理会格林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那不是惊疑,是算盘珠子崩断时的清脆回响。他只盯着格林左手剑柄上蚀刻的暗金纹路:三枚倒悬荆棘环抱一枚未睁之眼,眼瞳深处浮着半枚残缺的月牙。
那是白暗教会第九席“蚀月之瞳”的徽记。
琴已无声掠至左翼,霜刃出鞘三寸,寒气凝成细雪,在她足下铺开一条幽蓝轨迹。她没说话,但霜雪蔓延的方向,恰好封死格林后撤三米内所有可能借力的墙面、横梁与吊灯支架。安德烈喉结滚动,手中太阳圣镜边缘微微发烫——他认得这寒气,三年前日落镇废墟里,就是这股冷意冻住了地狱献祭阵眼最后一丝血雾。
“领主府骑士?”格林终于收起冷笑,双剑缓缓交叉于胸前,剑脊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铮”,像毒蛇吐信,“千山堡的剿匪队,什么时候管到地笼村的献祭仪式头上了?”
“不归我管。”高文耸肩,右手食指在腰间剑鞘上轻轻一叩,“归你管。你搞献祭,我搞你。”
话音未落,格林左手剑突然暴起!剑尖撕裂空气,竟在半途幻化出七道残影,每一道都裹着不同色泽的暗芒——墨绿是腐蚀,靛紫是麻痹,猩红是灼烧,灰白是迟滞……七种负面诅咒被压缩进同一剑轨,直刺高文心口。这不是大法师该有的施法节奏,这是把整套诅咒术当匕首使的疯子打法。
高文却笑了。
他甚至没拔剑。
左脚向后滑出半尺,右膝微屈,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就在剑尖距衣襟仅剩三寸时,他猛地抬肘——不是格挡,是用小臂外侧迎向剑锋!
“铛!!!”
金铁交鸣炸开刺耳锐响,格林瞳孔骤缩。他看见自己淬炼过深渊黑曜石的剑刃,竟在高文小臂上崩开一道蛛网状裂痕!更骇人的是,那截裸露的小臂皮肤下,无数青金色符文正次第亮起,如同熔岩在血管里奔涌,将冲击力尽数吞没,又顺着符文脉络反向传导——
轰!
格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剑脊蜿蜒而下。他踉跄后退半步,脚下砖石无声化为齑粉。这不是肉体力量,这是……符文铠甲?可千山堡领主府的典籍里,从未记载过能硬接诅咒剑而不溃的符文构型!
“你手臂里……”格林声音嘶哑。
“租的。”高文甩了甩手腕,符文光芒渐隐,“刚续费三十年,包维修。”
安德烈差点咬碎后槽牙——他听懂了。这混蛋在嘲讽黎明教会那面被劈成两半、此刻正躺在他腰囊里苟延残喘的太阳圣镜!可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高文刚才硬抗诅咒剑的刹那,他分明看见对方小臂内侧闪过一抹极淡的银光——那是混沌烙印的余晖!日落镇之后,教宗密令全大陆搜寻的禁忌标记!
琴忽然动了。
她并没攻向格林,而是剑尖斜指地面,霜刃猛然插入砖缝。霎时间,以剑锋为圆心,一圈幽蓝涟漪轰然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如胶,光线扭曲变形,连格林脚下翻腾的暗红魔气都被冻出细密冰晶。这是“静默领域”,黎明教会最高阶禁术《缄默圣典》里的失传篇章,连安德烈也只在古卷插图里见过——画中持剑者,正是初代黎明圣女。
格林脸色终于变了。他猛然后跃,双剑疯狂挥斩,七道诅咒剑气交织成网,试图撕开冰域。可剑气撞上幽蓝涟漪的瞬间,竟像落入深潭的石子,只荡开几圈无声波纹便彻底沉寂。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更听见身后传来安德烈冰冷的吟唱:“以晨光为引,以正义为契,破妄之剑——”
高文却在此时抬手,朝格林身后虚空一抓。
“等等!”
安德烈咒语戛然而止。他看见高文掌心浮起一团蠕动的黑雾,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人影在无声尖叫、挣扎、彼此撕咬——那是被地狱献祭阵反噬的游魂!格林启动仪式时,刻意将三百名黑市商贩的魂魄钉在阵基之下,此刻阵纹溃散,这些怨灵正疯狂逃逸。
“你的祭品,还给你。”高文五指一握。
黑雾轰然爆开,三百游魂如离弦之箭扑向格林!他们没有实体,却带着地狱熔炉般的灼热与绝望,瞬间缠上格林四肢百骸。格林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双剑乱舞,可那些魂影却如水银般渗入他皮肤——他左眼瞳孔骤然化为血红,右眼角迸裂,淌下两行漆黑血泪;喉结剧烈上下,嗓音却分裂成数十个重叠的哭嚎:“放我们走……求您……”
“住手!”安德烈厉喝,剑尖直指高文,“你疯了?这是堕魂污染!他会变成活体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