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菲拉斯森林国,树城。
两名女精灵正在兽栏管理员处逗留。
前者表情谨慎,全程严肃;后者一脸苦相,看上去不是很舒服。
正是伊芙利亚和娜娜莉二人。
自打被安晓复活后,娜娜莉总感...
安晓的指尖在袖口内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肉——不是为了止痛,而是用这尖锐的痛感把涣散的意识钉回现实。他左胸像被一只冰冷铁爪攥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整条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可就在那抹猩红指甲油即将触到他喉结的刹那,他听见了自己耳膜深处响起一声极轻的、带着薄荷凉意的叹息。
“啧。”
不是幻听。
那声音像一缕游丝钻进颅腔,在血管壁上轻轻震颤。安晓瞳孔骤然收缩——是她。那个在精灵古籍残卷里被称作「月蚀之母」、连三姐妹幼时偷摘神树果子都要被她用藤蔓抽手心的女人。奥蕾莉亚和娜娜莉此刻正踩在兽潮浪尖上,却同时僵住了半步。奥蕾莉亚肩头那只半透明猫头鹰突然炸开一片幽蓝光尘,娜娜莉脚下刚铺开的第二层冰冻陷阱纹路竟凭空蒸发了三寸——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她们最得意的领域里撕开了一道不容逾越的缝隙。
“妈妈?”伊芙莉亚的声音发颤,弓弦还绷在指间,却忘了松手。
没人应答。
但维少利亚庄园中央那棵枯死百年的银叶橡树,树干裂痕里渗出了温热的乳白色汁液。汁液滴落处,地面浮起蛛网般的淡金色脉络,瞬间织成直径十米的圆形阵图。阵图中央,空气如水波般荡开涟漪,一个穿着灰白麻布长裙的身影踏了出来。她赤足,脚踝缠着褪色的藤蔓,银发垂至腰际,发梢却诡异地燃烧着幽蓝冷焰。最骇人的是她的脸——半边肌肤完好如初春花瓣,另半边则覆盖着龟裂的灰烬状鳞片,眼窝深陷处,两枚瞳孔分别流转着新月与残月的光晕。
“奥蕾莉亚。”她开口,声音像两块磨砂玻璃在摩擦,“你召唤的兽群,踩碎了我埋在地下的三百二十七颗月泪种子。”
大姐奥蕾莉亚下意识后退半步,肩头猫头鹰哀鸣着缩成一团光点。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您怎么还活着?”
“月神祭司团三年前就宣布我已陨落。”女人抬手,指尖掠过枯树裂口,乳白汁液顿时沸腾成金雾,“他们没说错。我只是把‘死亡’当成了休眠舱。”
娜娜莉突然暴起!影遁术发动的瞬间,她袖中甩出七十二道淬毒银针,针尖全数瞄准女人裸露的脖颈动脉。可银针离体三尺便悬停不动,针尾嗡嗡震颤,仿佛撞上一堵看不见的琉璃墙。女人甚至没转头,只是将左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银色星云。
“娜娜莉。”她声音里多了点笑意,“你八岁那年,在哨兵训练场用绊索把教官吊在树上三天。我拆了你三百零七个陷阱,却留着最后一个没碰——因为那是你第一次把冰霜符文刻进金属丝里。”
娜娜莉的影遁术当场溃散,她踉跄跪地,手腕上那串祖传的紫水晶镯子噼啪碎裂。碎片落地时竟化作七只微型冰雕雪鸮,振翅飞向女人掌心,又在接触瞬间融成七滴银露,汇入她掌心星云。
安晓终于能喘气了。心脏绞痛奇迹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仿佛有暖流顺着脊椎向上爬行。他忽然想起翡翠提过的事:精灵族所有血脉,都源自月蚀之母分裂出的七缕本源。而眼前这位,正是那七缕中最古老、最暴烈、也最……饥饿的一缕。
“您是为了‘花烟’来的?”安晓哑着嗓子问。
女人第一次正眼看他。新月瞳孔映出他苍白的脸,残月瞳孔却倒映着庄园外汹涌的魂兽潮。“不。”她指尖轻点自己左胸星云,“它饿了五百年。而你的‘花烟’……”她忽然闭眼,鼻翼微动,像在嗅闻某种无形气息,“里面掺了‘永夜苔藓’的孢子粉。那是我当年埋进月神陵墓最底层的活体封印。”
全场死寂。
翡翠猛地扑扇翅膀:“等等!那苔藓明明是安晓从黑市买来的‘月光菌’变异种啊!”
“黑市?”女人冷笑,星云骤然加速旋转,“那家店老板的右眼,是我用藤蔓缝上的。他卖的每克‘月光菌’,都混着我脱落的鳞片碎屑。”她转向伊芙莉亚,语气陡然温和,“小芙,你偷偷收集的三十六罐花烟残渣,我都尝过了。甜度不够,火候太躁——就像你小时候烤的蜂蜜饼,焦了三次才学会控制炉温。”
伊芙莉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握弓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被长久压抑的委屈终于决堤。五百年前那场导致精灵族集体堕落的“大静默”,根本不是什么天灾。是月蚀之母亲手斩断了连接月神殿的信仰脐带。她把自己封进银叶橡树,任由女儿们在荒芜中长大,只为等一个能把“永夜苔藓”重新点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