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祭坛。
脚下的阵法纹路在他踏上去的瞬间,微微亮起猩红色的光。
那些镶嵌在凹槽中的灵石开始缓缓释放能量,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味变得更加浓郁。
他闭上眼,口中诵念...
食堂后巷的梧桐叶在初夏风里簌簌轻响,象肉炭火的焦香混着孜然与青椒的辛烈,一缕缕钻进鼻腔。狮云歌霸占了靠窗最敞亮的四人位,金毛被秘境雷火烧卷的末梢还翘着几簇倔强的绒毛,正手忙脚乱地撕开一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琥珀色酱烤象肋排,油脂在阳光下泛着蜜光。
“来来来!趁热!”她把最大的一块推到鹤清珺面前,盘子边缘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辣椒籽,“清珺你尝尝,这可是用百年老树根熏的,连我老爹都说比他窖里的雷浆酒还带劲!”
鹤清珺垂眸看着那块油亮滚烫的肉,指尖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她素来只食清茶素糕,连药膳都嫌药气太重。可此刻盘中肉块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竟不觉油腻,反倒有种奇异的、近乎真实的暖意,顺着鼻尖一路熨帖到心口。她没说话,只是极慢地拿起竹筷,银箸尖端悬停半寸,最终稳稳夹起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瘦肉,送入口中。
牙齿轻合,外层焦脆微弹,内里却酥软得几乎化开,咸甜微辣的汁水在舌尖迸开,裹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的木质清香——那是百年梧桐根熏制时渗入肌理的魂息。她喉头轻轻一动,咽下。
“怎么样?”狮云歌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凑过来盯住她唇角。
鹤清珺没答,只将竹筷搁回碟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她抬眼,琉璃色的瞳仁映着窗外晃动的梧桐影,也映着对面陈江含笑的眉眼。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比《万妖秘境地志》里写的‘怒雷裂谷兵傀之怨煞’,更真实。”
狮云歌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哈!清珺你终于学会讲冷笑话了?这可比你昨天背《九转凝脉诀》第三章还难啊!”
陈江笑着摇头,替她倒了一小杯温热的山楂蜜饮,琥珀色的液体在青瓷盏里漾开细密气泡。“不是笑话。”他指尖在盏壁轻轻一叩,蜜饮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光晕,“是味觉记忆。秘境里的雷煞是虚幻的残响,但食物的滋味,永远长在活生生的舌根上。”
鹤清珺低头看着那杯蜜饮。光晕在液面缓缓流转,像一道微缩的、温顺的溪流。她忽然想起净空域溃散前最后一瞬——飞龙消散的雷光映在她瞳孔深处,而陈江掌心渡来的妖力,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山楂的微酸与回甘。原来那时他已将治愈之力浸透了最细微的感官烙印,无声无息,只为让她在战栗之后,尝到一点人间烟火的甜。
她端起青瓷盏,指尖触到杯壁温润的暖意。蜜饮入口,酸甜柔和,喉间滑落的瞬间,仿佛有细小的、温热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口,轻轻一收。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一阵骚动。几个穿着低阶符文课院服的狐族少年围在布告栏前,指指点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惶:“……真贴出来了?‘赤鳞潭异动’?长老会签的急令?”
“不止!听说昨夜子时,潭底幽光暴涨三丈,整片黑松林的松针全成了血红色!连镇潭的玄武石碑都裂了道缝!”
“赤鳞潭……”狮云歌扒拉排骨的动作顿住,金毛倏地炸开半寸,“那不是咱们学院后山禁地?老爹说那儿埋着上古雷蛟的逆鳞,连他都不敢轻易靠近……”
鹤清珺握着青瓷盏的手指骤然收紧。赤鳞潭。《万妖秘境地志》残卷第十七页夹层里,用极淡朱砂勾勒过一道几乎无法辨识的批注:“……雷蛟逆鳞非死物,其‘喘息’,即为万妖国地脉雷煞潮汐之始末。”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琉璃色瞳孔深处,一丝寒芒如冰针掠过——那晚在图书馆,她推给陈江的纸笺背面,其实还有一行被刻意擦去大半的小字,只余一个墨点模糊的“赤”字轮廓。
陈江放下手中竹筷,目光平静扫过布告栏方向,又落回鹤清珺脸上。他没问,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盘烤得恰到好处的象耳片,无声推至她手边。象耳片切得薄而韧,边缘微卷,泛着诱人的焦糖色光泽。
鹤清珺看着那盘象耳片,又抬眼看向陈江。他眼底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透明的了然,仿佛早已看见她袖中未展的羽尖,也早已听见她心底那声无声的、关于赤鳞潭的惊雷。
她喉头微动,终是伸筷,夹起一片象耳。韧而不柴,嚼劲十足,微焦的苦香之后,是深藏的、悠长的甘。
“陈医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片雪羽落于寂静湖面,“赤鳞潭……若真如布告所言,异动频发,是否意味着,‘雷煞潮汐’……已提前涌至?”
狮云歌叼着排骨愣住,油渍糊了半边嘴角:“啥?潮汐?那玩意儿不是百年才涨一回吗?”
陈江没答。他只是抬手,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划。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新绿细线倏然没入地面,瞬间隐没。三息之后,食堂青砖缝隙里,一株指甲盖大小的嫩绿新芽顶开微尘,怯生生舒展开两片细小的子叶,在初夏斜阳里,泛着柔润的、生机勃勃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