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座的车子坐四个人很合理吧?
结果俩大男人挤后排去了,开车的是郑以安的妈妈,郑以安坐在副驾驶……
没别的原因,郑以安爸爸也喝了酒,难怪夫妻俩让女儿跟朋友们在外面吃饭,原来是妈妈先去接了...
门刚开一条缝,金姐就侧身让出门口,尹云晖抬眼望去——走廊尽头站着三个人。
最前头的是个穿深灰高领毛衣的年轻男人,身形清瘦,头发剪得极短,眉骨高而锐利,眼神却沉得像冻住的海面。他身后半步,是位戴玳瑁框眼镜、拎着旧皮质公文包的中年女性,衬衫袖口磨得起毛,但熨得一丝不苟;再往后半步,是个扎马尾、穿运动外套的姑娘,手里抱着一叠泛黄纸张,指尖还沾着墨渍。
尹云晖没起身,只把金丝镜框往鼻梁上推了推,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请进。”
金姐识趣退开,顺手带上了门。三人走进来时,脚步都压得很轻,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显得突兀起来。
“尹理事,冒昧打扰。”穿高领毛衣的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片刮过玻璃,“我是江陵大学海洋生物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李承宇,这位是所长朴贞淑教授,这位是我们的博士生金智媛。”
尹云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朴贞淑教授磨毛的袖口——那不是穷酸,是常年伏案批改论文、泡在实验室洗烧杯留下的印记;又落在金智媛怀里那叠纸边缘微微卷起的弧度上——全是手写稿,页脚用胶带反复粘贴过,边角洇着蓝墨水晕染的痕迹。
“坐。”尹云晖拉开抽屉,取出三只青瓷杯,倒满热水,茶色清亮,“松都纪念财团今年冬天的公益行,正好在江陵设了两个海洋生态教育站。你们是为这个来的?”
李承宇没接杯子,反而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双手递上:“不是为公益行,是为‘海参肽提取工艺标准化’来的。”
尹云晖展开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三十一条技术参数,右侧空白处密布红笔批注,有些字迹被反复涂改,墨迹层层叠叠,像地质断层。最底下一行写着:“现行标准缺失导致企业采购原料价差达37%,仁川三家企业因批次差异被欧盟退货21次。”
他抬头,视线停在李承宇左耳垂一道浅疤上:“你做过海参采样?”
“去年冬天,在束草港外三十海里,跟渔民一起下网。”李承宇摸了摸耳垂,“被缆绳刮的。”
尹云晖笑了,端起杯子吹了口气:“所以你们觉得,该由我来推动这件事?”
朴贞淑教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们试过找江陵市厅,科长说‘等上头文件’;找仁川生物医药集群管委会,主任说‘属地管理,跨区协调需省级备案’;上周去首尔科技院,接待员让我们填十七张表——其中六张要盖江原道海洋水产局的章,可他们去年机构改革后,公章至今没刻好。”
她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褪色的蓝色印章:“这是2019年江陵大学提交的《东海岸海洋活性物质产业化路径建议书》,附件里有五家本地渔协联署,十三位教授签字,还附了三十七份渔民访谈记录。三个月后,它出现在‘已归档’柜子里,编号JL-2019-047。”
尹云晖没翻文件,只盯着编号右下角那个被圆珠笔重重圈起的数字“047”:“你们保留原始手稿?”
“智媛同学手抄了三份。”朴贞淑看向马尾姑娘,“一份存校史馆,一份交给了渔民协会,第三份……”她目光转向李承宇,“在他床头,每天早上睁眼先看一遍。”
金智媛忽然把怀里纸张往前一送,最上面那页赫然是张泛黄的手绘图:一艘木船剖面图,船底标注“采样舱改装示意图”,舱壁用红笔画满箭头,指向十二个不同深度的取样点;右下角一行小字:“按尹云晖学长2015年延世大海洋政策课笔记第三讲改良。”
尹云晖指尖一顿。
那节课他讲过:“资源开发不是单点突破,是链条咬合。渔民知道海参在哪,学者知道怎么提纯,工厂知道怎么量产——可没人教他们怎么互相说话。”
教室后排有个扎马尾的女生举手问:“如果链条卡住了,谁来当那个润滑油?”
他当时答:“能同时听懂三种语言的人。”
此刻,金智媛正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学长,我们试过了。渔民说方言,学者说术语,工厂说成本。没人愿意学第三种话。但您会。”
空气静了三秒。
尹云晖放下杯子,陶瓷底与檀木桌面碰出清响:“李研究员,你耳垂的疤,是不是那天凌晨四点,海面结霜,缆绳冻得像铁棍?”
李承宇瞳孔微缩。
“渔民老金叔的左手缺了半截小指,因为十年前冷冻厂违规排放,他捞起的海参身上有黑斑——这事我没查过,但延世大社团做调研时,老金叔带我们看过他的伤疤。”尹云晖指尖点了点那张手绘图,“你这艘船,加装了温控舱,但没设计废热回收。仁川那边新上的干燥线,余热足够给渔船供暖。要不要我牵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