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材:花念之】
【特质:
蛊心九转(金)、万蛊随行(金);
红粉修罗(紫)、资质绝佳(紫);
素足生香(蓝)、毒瘴不侵(蓝)、浪荡玉骨(蓝)、蛊毒淬体(蓝);
舌灿...
方常仰躺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边一缕散落的青丝——不是崔温溪的,是阿苏睡前蹭过来时留下的。那发尾还沾着点米酒的微甜气息,混着她惯用的山栀子熏香,清冽又柔软,像一根细线,轻轻缠住他刚从情潮余波里浮起的心尖。
他没点恍惚。
不是因为累。尸傀躯壳本就不需深度休憩,灵台清明如镜,连呼吸都可停顿三息而不滞。真正让他怔住的,是方才照猫伏在他胸口喘息时,左手小指无意搭在他腕脉上——那一瞬,他分明触到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在她经络中奔涌:一股炽烈暴烈,如熔岩破地,裹着火毒与蛇涎的腥辣;另一股却沉静绵长,似深潭暗涌,带着天人血脉特有的、近乎冰晶凝滞的澄澈寒意。
两股力彼此撕扯,又彼此供养。
就像……两株藤蔓共生在一截朽木上,根须早已在血肉深处绞缠成结。
“原来如此。”方常喃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照猫不是崔温溪被强行剥离的“应激人格”,是这具天人之躯在濒死压力下迸出的自救裂痕——以毒攻毒,以火焚寒,用最狂烈的欲念去灼烧天人血脉自带的、足以冻毙神魂的孤绝寒霜。所以她不怕药,不惧蛊,甚至主动吞服烈性火草来催动这具身体反扑;所以她吻他时眼尾泛紫,咬他时齿间带血,却在失控边缘陡然抽身,把崔温溪推出来替她承受那份灼痛后的虚脱。
她不是在抢夺,是在代偿。
方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雨已歇,月光重新泼进来,在青砖地上淌成一片薄而冷的银。他闭了闭眼,脑中却浮起白日里登仙镇街头那场闹剧:醉汉被按在泥地里,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在巡逻修士锃亮的铁甲上;而那个“被害者”被女修搀扶着,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内侧一道新愈的、蚯蚓状的暗红疤痕——和昨夜他替阿苏驱除第三道阴蚀咒时,在她脚踝内侧看到的伤痕,纹路分毫不差。
十二正道的规矩,从来只认皮相,不认骨相。
他们判定强弱,靠的是灵压刻度、门派腰牌、乃至衣料绣纹的繁简;却没人低头看看,那些被踩进泥里的“弱者”,腕上是否烙着同一种奴印,喉间是否含着同一枚哑丹,脊椎第三节凸起处,是否嵌着一枚正在缓慢跳动的、黑铁铸就的“守心钉”。
方常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气自他指尖游出,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终悬停在离掌心三寸之处,微微震颤。这是他今晨在吕二府邸后院枯井底部,用桐子的指尖血勾勒阵纹时,从井壁青苔里逼出的最后一丝残秽——属于“沧澜山守心盟”的秘制蚀骨香,专破天人血脉的静默封印。
吕二不敢明说,只递来一张浸过朱砂的旧契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被抹去姓名的空白画押位。签一个,便有一名天人“自愿”入册,领一枚可暂缓寒症发作的暖玉佩;拒签一个,当晚便有巡山弟子“例行查验”,查验结果往往是一具被冻僵在溪水中的尸体,伤口整齐得如同刀切。
方常盯着那缕灰气,忽然低笑一声。
笑声很轻,却震得窗棂上未干的雨珠簌簌滚落。
他指尖一捻,灰气瞬间溃散,化作点点萤尘,被穿窗而入的夜风卷走,不留痕迹。
这时,隔壁房门“吱呀”轻响。
阿苏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苗银脚链随着步子叮咚作响,像一串清越的雨滴。她没披外衫,只穿着那身素白小衣裤,怀里紧紧抱着个粗陶坛子,坛口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
“你醒了?”她声音带着初醒的糯软,绿眸在月光下像两汪晃动的翡翠,“我闻到你身上……有很重的‘火蛇胆’味,还有……”她鼻子轻轻翕动,顿了顿,“还有崔姐姐的‘雪见草’香。你们打架了?”
方常没答,只掀开被角一角。
阿苏立刻钻了进来,把陶坛塞进他怀里,自己则蜷进他臂弯,下巴搁在他锁骨上,仰脸看他:“坛子里是阿婆去年酿的‘醒神醪’,加了七种山露和半片云母。喝一口,能看见三天之内所有靠近你的‘假面’。”
方常垂眸看她。少女额角沁着细汗,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颈侧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轻轻搏动。她没提崔温溪,也没问照猫,仿佛那场暴雨中的交缠只是屋檐滴落的一颗水珠,转瞬即逝,不值挂怀。
可她带来的酒,分明是为他备的解药。
方常喉结滚动了一下,拔开坛塞。酒气冲鼻,清冽中裹着矿物的微涩,咽下时舌尖泛起一丝奇异的麻痒,随即,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金粉——那是阿苏口中“假面”的显形征兆,寻常修士穷尽目力也难捕捉分毫。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衣领。
阿苏伸出舌尖,一点点舔掉他颈侧的酒渍,动作轻巧得像只偷食的雀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裴姐姐说,登仙镇解封那日,沧澜山会来人接我回‘归墟崖’。”
方常握坛的手指骤然收紧。
归墟崖——天人族最后的聚居地,也是十二正道列为禁地的“活坟”。那里没有日光,只有永续的磷火幽光;没有活物,只有被缚在石柱上的、不断咳出冰晶的族人;而崖底深渊里日夜沸腾的,是用三百名天人幼童骨髓炼成的“定魄汤”,专供正道长老们炼制镇魂丹。
“我不去。”方常嗓音低沉,“你也不许去。”
阿苏没应,只是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敏感的皮肤:“可我的蛊虫……已经长到第七对翅了。”她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只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银色蛊虫,六足纤细,背脊上果然生着七对叠压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翅膜。“阿婆说,等它第八对翅张开那天,我就得回去‘献祭心灯’。否则……”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否则,所有被我种过‘青蚨引’的人,都会在梦里被它啃掉一半魂魄。”
方常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指点在阿苏眉心。
指尖微凉,却有灼热灵力汹涌注入。阿苏身子猛地一颤,绿眸骤然失焦,瞳孔深处竟浮现出无数细密旋转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她眼白上疾速游走、拼合——那是桐子棺椁内壁刻着的、被方常以尸傀血拓印下来的上古禁制残篇,专克一切血脉类诅咒。
符文游至她左眼瞳仁中央,倏然炸开!
“呃!”阿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掌心那只银蛊发出刺耳的尖鸣,七对翅膜齐齐震颤,其中一对竟当场崩裂,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方常收回手,指尖染血,却笑意森然:“现在,它只剩六对翅了。”
阿苏喘息着,抬手抹去血迹,绿眸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火:“你毁了它的‘蜕生契’?”
“嗯。”方常将空坛子搁在床头,顺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从今天起,你种下的每一枚‘青蚨引’,都得先过我的尸傀血印。它们若敢反噬……”他指尖掠过阿苏颈侧那道浅淡的旧疤,声音轻缓如耳语,“我就把归墟崖的‘定魄汤’炉,一寸寸砸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