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如今汇聚参玄殿附近的修士数量,少说也有万人,而且随着时限逼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靠近参玄殿五里范围内,几乎已经没有合适的落脚点。
这才只是一处参玄殿的盛况。
紫府山方向...
凰千雪话音落处,殿内灵光微漾,窗棂外一缕晨曦斜斜切过紫檀案几,在她指尖凝成一点金芒,倏忽又散作细碎光尘。杨义喉结微动,心跳竟比当日直面蔡言金丹枪势时更沉三分——不是惊惧,而是某种久悬未落的巨石终于松动,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嗡鸣。
他忽然想起初登紫府山那夜,玄灵站在断崖边,衣袂翻飞如墨云压境,那时她说:“紫府山太小,装不下我的道。”当时只当是金丹修士睥睨山野的傲语,如今才懂,那不是狂言,是早已铺开的棋局一角。
“属下……”杨义声音发紧,竟卡在喉咙里半晌没续上,只得深深吸气,再开口时已稳住气息,“属下确有数十人可荐,皆出自穹海域,随我开荒筑基,于生死间立过血契。其中三人已至筑基二层,余者多为一层,但根基扎实,心性纯韧,绝无异志。”
凰千雪执子的手顿在半空,青玉棋子映着她眼底一线幽光:“血契?”
“是。”杨义颔首,“以皇极经世录残篇所载‘赤心盟’立誓,魂魄烙印互证,若生二心,神魂自焚。”
凰千雪指尖轻轻一叩棋枰,一声清越如裂冰:“好。本宫准了。”
流苏悄然退至殿角,袖中滑出一枚赤铜符箓,指尖点过,符纸燃起朱砂焰火,旋即化作十二道赤线,如游龙般破空而去,直入云海深处。杨义认得此术——赤霄引路符,唯有金丹修士以本命真火炼制,可横跨三千里而不散,专为接引信重之人破界而来。
“明日辰时,山门开启。”凰千雪落下一子,黑子如墨滴入素绢,瞬间吞没白子三目,“你去迎他们。本宫要亲眼看看,能让你舍命相托的人,究竟有几分筋骨。”
杨义拱手应诺,却未退下。他目光落在凰千雪右肩——那里衣料依旧平整,可他分明记得那日枪芒撕裂虚空时,她肩头血珠迸溅如红梅绽雪。玄灵素来不近人情,何曾为谁破过这等守持?他喉间干涩,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大人……伤势当真无碍?”
凰千雪抬眸,凤眼微睐,唇角似有若无地一牵:“他倒比自己还记挂本宫的伤。”话音未落,忽见流苏捧来一只青瓷匣,匣盖掀开,内里静静卧着三枚玉简,玉质温润泛青,刻痕古拙如星轨。“这是《紫府山筑基法仪》全本,另附《地脉镇守诀》《灵田九转阵图》,皆是本宫亲手所录。”她将匣子推至案前,“拿去,教他们。”
杨义怔住。紫府山筑基法仪向来秘不示人,连金丹当初晋升也仅得残卷三页;地脉镇守诀更是山主亲传禁术,非心腹不得窥;至于灵田九转阵图……那可是当年赤霞真君耗十年心血布下的护山大阵根基!三册齐出,等于将紫府山半壁江山交付于他手中。
“大人!”他声音发颤,“此等重器……”
“重器?”凰千雪指尖挑起一枚白子,在指间缓缓转动,“本宫若真要藏私,何须与他费这些唇舌?奉先,你且记住——”她眸光陡然锐利如剑出鞘,“紫府山不是你的退路,是你的起点。本宫允你带人进来,不是施恩,是借力。待你手下有人能替你坐镇一方灵田、镇守一道阵眼、斩杀一尊金丹,那时你再问本宫,何为退路,何为起点。”
殿内寂静如渊。窗外风掠过松枝,簌簌声如潮汐涨落。杨义垂首,额角沁出细汗,脊背却挺得笔直。他忽然彻悟:凰千雪从未将他视作下属,而是早将他摆上了棋盘另一端——与她对弈之人,从来只配坐在对面,而非跪在阶下。
“属下……明白了。”他声音沉静如古井投石。
凰千雪颔首,忽而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帕角绣着暗金云纹,她指尖轻拂过帕面,帕上竟浮出淡淡血光:“此物名‘心契锦’,内蕴本宫一缕本命精血。你将它交给为首三人,让他们各自滴血其上。此后他们性命系于本宫一念之间,亦可凭此帕感应山中气机,避过所有禁制陷阱。”
杨义双手接过,锦帕入手微烫,仿佛握着一小团将熄未熄的炉火。他知此物分量——金丹修士的本命精血,岂是寻常信物?这是把刀,一面削去叛逆可能,一面却将信任淬炼得比玄铁更硬。
“另有一事。”凰千雪起身踱至窗前,远眺山巅云海翻涌,“镇岳山虽灭,但蔡言背后尚有‘岳峙宗’。此宗位列青冥域七十二仙门之末,却掌着三座灵矿脉。蔡言死讯传回,岳峙宗必遣长老来查。本宫已令玄灵暗中将蔡言尸身改容,伪作被仇家所杀,又散出流言,说紫府山新主乃某位隐世老怪门下。此举可拖半月。”
她转身,凤眸灼灼:“半月之内,你要让那些人站稳脚跟。半月之后……”她指尖凌空虚划,一道金光凝成山形轮廓,正是紫府山全貌,“本宫要你率三十人,夺下东麓‘断脊岭’。那里有座废弃矿洞,地脉中埋着上古灵髓,岳峙宗寻了百年未得。你若拿下,本宫便许你在此建‘奉先峰’——紫府山第二主峰。”
杨义瞳孔骤缩。奉先峰!三字如雷贯耳。紫府山自建派以来,主峰唯有一座,历代山主皆居于此。若真立奉先峰,便是明昭天下:此人非臣,乃副主!
“大人!”他单膝跪地,额头抵上冰冷金砖,“属下……愿以性命赴之!”
“不必。”凰千雪俯身,素手按在他肩头,一股暖流顺经脉涌入,“本宫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活着。活着看奉先峰拔地而起,活着看岳峙宗跪伏山门,活着……”她顿了一瞬,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看着本宫的道,走到底。”
杨义浑身剧震,肩头那只手似有千钧,又似羽毛轻落。他不敢抬头,只觉颈后汗毛根根倒竖——不是因威压,而是因这轻描淡写一句里,藏着比金丹劫火更炽烈的决绝。
流苏无声上前,将一枚青铜腰牌置于他掌心。牌面铸着双龙衔珠纹,背面刻着“奉先”二字,字迹如刀劈斧凿,深嵌入铜骨之中。
“持此牌,山中所有库房、丹房、器阁、阵枢,任你调用。”凰千雪已坐回案前,执笔蘸墨,朱砂在纸上洇开一朵寒梅,“三日后,本宫设宴,宴请山中所有筑基修士。席间……”她抬眸,笑意浅淡却锋芒毕露,“本宫要亲自为你麾下众人,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