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义摄取源晶的时候，玄灵在收拾阵法，乔夭夭则走到他身边，从那具尸体上解下几个储物袋。

略一查探，乔夭夭怔了一下，然后从其中一个储物袋中取出一物：“夫君，这是源晶吧？”

“嗯？”杨义转头...

那人背对着她，一袭青衫，袖口微卷，正低头看着窗台上一只爬行的萤火虫。萤火虫尾灯明灭不定，在夜色里划出细碎光痕，映得他侧脸轮廓柔和而沉静。听见门响，并未回头，只轻轻抬手，指尖一点微光浮起，萤火虫便倏然停驻于他指腹之上，翅膀轻颤，幽蓝荧光与指间灵光交映，竟似生出某种奇异共鸣。

乔天天喉头微紧，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这气息、这姿态、这连萤火虫都肯停驻的亲和力……绝非寻常修士所有。更遑论此人周身灵力几近敛尽，可神魂之厚重却如渊渟岳峙，叫她筑基一层的神念甫一触碰便本能退缩，仿佛撞上一面无形古碑。

“老盟主？”她声音发干，尾音微颤，几乎不敢认。

青衫人终于转过身来。

烛火跳动一下，映亮他眉眼——清朗如初春山涧，沉静似寒潭深水，左眼角下那颗浅褐色小痣，与三年前离别时分毫不差。他唇角微扬，不是笑，是某种久别重逢后尘埃落定的松弛：“小大姐，你筑基了。”

就这一句。

乔天天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她硬生生撑住门框，指甲在木纹上刮出三道白痕，眼眶瞬间滚烫：“您……您真回来了？不是幻术？不是心魔？不是……”

“不是。”杨义抬手，指尖金光一闪，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自他眉心垂落，悬于半空，微微摇曳——正是皇极经世录独有的“玄机引”，唯有修行此功者方可凝炼，且须得金丹境以上才能外显于形。那金线温润不刺目，却让整间屋子的灵气都随之低伏，连窗外风声都悄然屏息。

乔天天瞳孔骤缩，呼吸停滞。她曾亲手整理过正气盟典藏阁最深处的《古法考异》，其中赫然记载：“玄机引者，皇极经世录之髓也。金丹为骨，元婴为魄，非真传不可承。昔年玉京域覆灭前，最后一任域主坐化时，眉心金线未散，照彻百里……”

她踉跄上前一步，指尖颤抖着欲触那金线，又猛地顿住：“您……您突破金丹了？”

“嗯。”杨义颔首，金线无声消隐，“还带回来一样东西。”

他摊开左手。掌心静静卧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晶体，通体莹白，内里却有万千星点流转，宛如将整片星穹压缩其中。晶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每一道裂痕边缘都泛着微弱青光，仿佛随时会愈合，又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崩解。

乔天天倒抽一口冷气：“源……源晶？！”

“云梦域的。”杨义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拾回一枚路边石子，“域主八个月前被缥缈宗围杀，源晶受损流落。我顺手捡了。”

顺手捡了——四个字砸得乔天天头晕目眩。她死死盯着那枚源晶，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等等！云梦域……那不是秋水域北边接壤的七品灵域？可秋水域当年被您融合之后，疆域早已扩张至云梦域边界，按理说……”她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陡然煞白，“您是说……您从秋水域出发，直接穿过了云梦域？”

杨义点头：“灵墟入口就在青冥域外三百里，我走的是捷径。”

乔天天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她当然知道灵墟捷径意味着什么——那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尝试的死亡航线！灵墟乱流撕扯之下，金丹修士肉身溃散如沙砾，神魂湮灭似飞灰。可眼前之人不仅活着回来，还揣着一枚受损源晶，眉宇间竟无半分狼狈，反倒有种踏雪无痕的从容。

她喉头滚动，想问的话太多，最终只挤出一句：“您……没受伤？”

“小伤。”杨义抬手，衣袖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寸许长的暗红印记，形如枯枝，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灵墟噬界藤的毒，已用凰千雪给的解药压住了。”

乔天天扑上来抓他手腕，指尖触到那印记时浑身一僵。她认得这种毒——正气盟医典残卷里提过，此毒源自上古墟海，专蚀修士本源，中者七日之内神魂枯槁，金丹自裂。可这印记色泽沉滞，毫无蔓延之势，分明已被某种至高阶的封印术牢牢禁锢。

“凰……千雪？”她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三年前杨义离去时那场惊天动地的紫府山之战——当时那位银甲女子挥袖间斩落金丹剑修，血雾弥漫十里，其名讳被修士们私下传为“碧落仙子”。而此刻，这名字从杨义口中吐出，竟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仿佛提及一位……老友？

杨义似知她所想，淡淡道：“她是碧落域主，六品，现居青冥域。此次能归，多赖她相助。”

乔天天怔住。六品域主？碧落域主？她下一秒便意识到不对——若真是六品域主，何须屈尊青冥域？又怎会亲自护送杨义穿越灵墟？她目光扫过杨义腰间那枚不起眼的青玉佩，玉佩背面刻着极细的粉红丝线纹路，纹路尽头隐入玉质深处，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动……

她忽然记起自己幼时随父亲游历南荒，曾见一位巫女以情丝为引占卜吉凶。那情丝无色无味，唯在月华下才显淡粉，名为“赤练引”，乃上古秘术，需以施术者一缕本命神魂为薪，燃尽三分修为方得凝成。而眼前玉佩上的纹路，与巫女所绘图谱分毫不差。

冷汗瞬间浸透她后背。

“您……”她声音嘶哑，“您和她……”

“此事暂不必提。”杨义截断她的话，目光投向窗外，“倒是穹海域，比我预想中好得多。”

乔天天如蒙大赦，忙收敛心神，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思绪，快步取来一枚留影玉简：“您离开这一年，正气盟已整合十八座主城，凡人户籍逾三百万，筑基修士新增四十七人，其中三人已晋二层。这是各城防务图与资源分布……”

她语速飞快，将一年来所有要事尽数报出，末了才迟疑道：“只是……玉京域融合后的灵脉，似乎有些异样。”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