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莫如玉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嗔怪道:“师姐,你们好慢啊!”
柳媚白了这丫头一眼,打趣道:“怎么,小丫头憋不住啦?”
莫如玉毫不犹豫点头,试探道:“是啊,要不师姐把林师弟借我用用?”
柳媚瞥了林风眠一眼,似笑非笑道:“那你得问他愿不愿意啊!”
莫如玉顿时美目亮晶晶地望着林风眠,期待道:“师弟,人家会十八般武艺呢,你要试试吗?”
林风眠连忙摆手:“不用,我怕试试就逝世了!”
莫如玉撒娇道:“你是人家的救......
“娘!”
那声音清脆稚嫩,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尾音,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死寂的院落。
林风眠浑身一僵,跪在地上的身形猛地顿住,指尖深深抠进青砖缝隙里,指节泛白。
他不敢回头。
赵雅姿正欲上前扶他,脚步却骤然钉在原地——她也听见了。
温钦琳瞳孔骤缩,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如电扫向声源处。
夏云溪与周小萍几乎是同时转身,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掠向院门。
院门口,站着个穿藕荷色小襦裙的女孩,约莫七八岁,乌黑柔软的发辫垂至腰际,发梢系着两枚褪了色的红绒球。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小脸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望着大厅内那具覆着白布的躯体,嘴唇微微颤抖。
“娘……”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震得满院人耳膜嗡鸣。
林风眠喉头剧烈滚动,缓缓、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去。
视线模糊了一瞬,再清晰时,他看见宋幼薇的小女儿——宋昭昭,正站在晨光里,睫毛上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小手死死攥着布老虎的爪子,指节发青。
“昭昭?”林风眠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怎么……在这儿?”
昭昭没答他,只是迈开小腿,一步一步朝大厅走来。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她绕过林风眠,径直走到白布前,蹲下身,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布角沾着的一点泥印,然后仰起小脸,问守在一旁的城卫:“叔叔,我娘是不是睡着了?她昨天说,今天要带我去买糖葫芦。”
城卫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昭昭便笑了,露出一颗刚换的乳牙豁口,把布老虎轻轻放在白布旁,小手抚平布面褶皱,像在为熟睡的人掖被角:“那我等她醒。”
林风眠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温钦琳眼疾手快扶住他臂弯,却感觉掌下肌肉绷得像铁块,冷汗瞬间浸透他后背衣料。他没哭,甚至没出声,只是死死盯着昭昭的后脑勺,仿佛要把那小小的身影刻进魂魄里。
赵雅姿不知何时已站到昭昭身边,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柔:“昭昭,姐姐陪你进去看看好不好?”
昭昭摇摇头,小手仍一下一下拍着布老虎的肚子:“娘怕黑,我要守着。”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剜着所有人的心。
林风眠终于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昭昭身后,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铃铛——那是宋幼薇生前最爱的饰物,玲珑剔透,内里雕着细密云纹,轻轻一晃,便有清越微响,如春溪击石。
他把它放进昭昭摊开的小手里。
昭昭低头看着玉铃,忽然抬起脸,黑亮的眼睛直直望进林风眠眼底:“林哥哥,你答应过娘,要教我画符的。”
林风眠喉结上下滑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还说,等我学会朱砂调色,就带我去太虚观后山摘野莓子。”昭昭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娘昨天还把你的符纸折成纸鹤,放在窗台上……她说,你写的字最好看。”
话音未落,院外忽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是赵钰城的声音,急促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他拨开人群冲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凝重的城卫,抬着一副窄窄的桐木棺材。棺盖尚未合拢,露出内里铺着的素白棉褥。
赵钰城看到昭昭蹲在白布旁的样子,脚步猛地一顿,眼眶霎时红了。他快步上前,蹲在昭昭另一侧,大手轻轻覆上她瘦弱的肩膀:“昭昭,跟赵伯伯回家好不好?伯伯给你做桂花糕,你最爱吃的那种。”
昭昭没看他,小手仍捏着玉铃,仰头问林风眠:“林哥哥,我娘……还能回来吗?”
林风眠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灰败、狼狈、溃不成军。他张了张嘴,想说“会”,想说“一定”,可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炭火,灼烧得他连谎言都说不出口。
这时,一直沉默的温钦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昭昭,你娘不是睡着了。”
昭昭眨了眨眼,睫毛扑闪如蝶翼。
“她是去追一个人。”温钦琳缓缓蹲下,与她视线齐平,指尖捻起地上一张被撕碎的避邪符残片,“这个人,偷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昭昭的目光落在那片符纸上,小手无意识蜷紧。
“你娘把这张符贴在门楣上,不是为了防坏人。”温钦琳的声音像一泓沉静的深潭,“是为了护住你——护住你心里那盏还没熄的灯。”
昭昭怔住了。
林风眠心头猛地一震,霍然抬头看向温钦琳。后者对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落在昭昭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
“所以昭昭,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温钦琳轻声道,“一是留在这里,等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二是拿起这支笔——”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紫毫小笔,笔杆上缠着褪色的朱砂丝线,正是宋幼薇日常所用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