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焰映照下,君傲丑脸上坑洼的阴影竟柔和了几分。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到灯柄时,异变陡生!
嗡——
灯焰轰然爆开,化作千万点星芒,尽数涌入君傲眉心!
他识海剧震,一幅幅破碎画面如潮水般冲刷而来:
——血色长空下,白衣女子跪于井畔,指尖滴血,一滴滴落入井中;
——她身后,黑甲军列阵如铁,为首者披玄鳞战甲,手持一杆残破战旗,旗上绣着“镇南”二字;
——井水翻涌,一尊青铜巨鼎浮出水面,鼎身铭文:“承天命,镇百毒,锁蛟魂,净万尘”;
——最后,是女子回眸一笑,泪坠成珠,化作灯芯最后一簇火苗……
画面戛然而止。
君傲踉跄一步,喉头一甜,竟呕出一小口黑血——血中浮着细密黑点,正是被排出的蚀灵毒瘴。
“……承天命?”他抹去唇边血迹,抬头再看那女子,声音沙哑,“你是镇南军遗孤?”
白衣女子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如磬:“井在,我在。灯燃,毒退。君若持灯入井,可得‘净尘真水’一瓢,亦可……唤醒井底之物。”
“井底何物?”
“镇南王,最后一缕残魂。”
君傲呼吸一滞。
镇南王?那位三千年前率百万铁骑横扫北荒毒域、最终与毒蛟同归于尽的绝世强者?传说他兵解前以自身神魂为引,熔铸青铜鼎镇压蛟尸,自此北荒再无瘴疠之患。
可若残魂尚存,为何沉寂至今?
他看向妖月。
妖月目光沉静:“天道设局,必有因果。净尘井既是解毒之地,亦是封印之枢。你运气触发此线,便是钥匙。”
媚急道:“那还等什么?快拿水啊!”
君傲却摇头,转向白衣女子,郑重一揖:“敢问前辈,持灯入井,可有限制?”
女子眸光微动,袖中滑出一枚青铜符牌,上面刻着半枚残缺的“镇”字:“持此牌,可保三炷香内不被井中怨气侵蚀。时限一过,灯灭,魂消,井封。”
君傲接过符牌,入手冰凉,却隐隐搏动,如握一颗微小的心脏。
他转身,将符牌递给妖月:“你境界最高,抗性最强,入井取水。”
妖月未接,只淡淡道:“符牌认主,只应你持。”
君傲一怔,低头再看符牌——那半枚“镇”字竟在掌心缓缓流动,渐渐与他掌纹相融,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青痕。
“……果然。”他苦笑,“天道连这点都算死了。”
媚急得跺脚:“那你快下去啊!雾快漫过来了!”
君傲却忽然转身,将桑木弓塞进媚手里:“弓给我,箭留给你。”
媚愣住:“你要弓做什么?”
“防身。”他掂了掂弓身,目光扫过妖月肩头毕方,“毕方火羽,借一根。”
妖月眸光微闪,毕方却已自觉抖翅,一根赤红翎羽飘然落下,被君傲稳稳接住。
他撕下衣襟一角,将翎羽裹紧,又从箭囊里取出最后一支箭——箭杆乌黑,箭镞泛青,正是先前射杀妖狼所用的淬毒箭。
此刻,他竟将翎羽缠在箭尾,以布条死死捆牢,再将符牌按在箭镞之上。
“你在干什么?”媚完全看不懂。
君傲没答,只将箭搭上弓弦,拉满——弓臂绷得咯咯作响,箭尖直指井口方向,却并非瞄准,而是蓄势待发。
“妖月,”他声音陡然凌厉,“等我入井,你立刻以毕方真火焚尽井口藤蔓!媚,你弓箭专射雾中千足蛊母——记住,只射母虫头颅!它若暴怒,会提前引爆所有卵,那时满山毒瘴,谁也活不成!”
两人瞳孔骤缩。
他竟在入井前,已将全局推演完毕!
妖月颔首,指尖一引,毕方双翅燃起赤金烈焰;媚咬牙,搭箭上弦,目光如鹰隼锁定雾中游走的庞大黑影。
君傲深吸一口气,持灯迈步,白衣女子无声让开道路。
他踏入雾中刹那,四周毒瘴疯狂涌来,却在触及灯焰三尺之内便如沸水蒸腾,嘶嘶消散。脚下白莲次第绽放,托着他步步下沉,直入断魂坳腹地。
雾气之外,媚箭尖微颤,死死咬住那头藏于雾后的千足蛊母——它足有水缸粗细,头生六目,每一只都泛着阴冷红光。
妖月指尖凝火,静候时机。
而君傲,已站在井沿。
青石冰冷,井口幽深,下方水声潺潺,却不见底。那青铜巨鼎沉在井心,鼎口袅袅升腾着淡青雾气,雾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人影,负手而立,铠甲残破,战旗斜插于鼎耳之上。
君傲举灯照去。
灯焰触及鼎身,梵文骤亮,鼎内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被时光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脸,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赤焰。
“……后来者。”沙哑声音自井底升起,如锈刃刮过青铜,“你持灯而来,可是……想替我,再斩一回蛟?”
君傲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中那支缠着毕方翎羽的箭,缓缓搭上桑木弓。
弓弦嗡鸣,箭尖遥指井底残魂——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晚辈不斩蛟。”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雷,“晚辈,请王……重掌镇南旗。”
井底,残魂瞳孔骤然收缩。
鼎内青雾,轰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