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直接下山吧。”
何之洲结束话题,率先朝山下走去。
这么一闹,姻缘庙里的人都开始往下走。消息传到了财神庙那边,有一部分游客也受到影响,开始下山了。
下山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几个人同时出发。
何之洲这次没再走得更快,不远不近地在前面等着。
比起沈渺自我感觉体力不支的,何夫人的体力更差。
尤其刚刚推了那香炉一把,用尽了洪荒之力。
她走起路来气喘吁吁,脚步虚浮。
沈渺跟贺懿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还是生女儿好。......
商音喉头一紧,手指下意识攥住包带,指节泛白。
她没等秦川。
真没有。
可这句话像根刺,扎进耳膜里,又顺着神经一路扎进心口。她猛地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片灰,忽然觉得这灰都比她此刻的脸色干净些。
张淑兰话音刚落,候机室玻璃门外,一道高挺身影逆着光疾步而来。
黑色大衣翻飞,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淡旧疤——那是他十二岁那年为护她被铁栏划伤的,她记得清清楚楚,却从没敢问过一句疼不疼。
商音浑身一僵,手里的登机牌“啪”地滑落在地。
高兆和皱眉起身,张淑兰已将商商往怀里搂得更紧,目光如刃,直刺门外那人。
秦川推门而入,气喘未匀,额角沁出薄汗,西裤裤脚沾着半截未干的水渍,像是刚从雨里蹚过来的。他一眼便锁住商音,眸子黑沉如墨,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多,太重,压得人不敢细看。
“你来干什么?”商音声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弦。
秦川没答,只快步走到她面前,距她不过半步之遥。他垂眸,弯腰拾起那张登机牌,指尖擦过她手背,烫得她一颤。
“深城的航班,十一点零五分。”他嗓音低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砾感,“你连改签都不愿意多等十分钟。”
商音咬住下唇,没吭声。
高兆和冷声开口:“秦先生,我们高家不欠你什么,商音也不欠。你若还当她是个人,就别在这儿堵人。”
秦川缓缓抬头,视线扫过高兆和绷直的下颌、张淑兰冷肃的眉眼,最后落回商音脸上。
“我不是来堵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是来认错。”
商音猛地抬眼。
他竟说“认错”。
不是解释,不是辩解,不是“我有苦衷”,而是两个字——认错。
秦川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处用火漆印封着,印痕是一枚小小的篆体“秦”字。他没递给她,只是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推向前。
“这是秦家老宅的地契,还有我名下全部不动产的过户文件。”他语速很慢,字字清晰,“包括我母亲留下的那套临江别墅,连同地下三层保险库里的全部藏品——油画、古籍、翡翠印章,全都在这里。”
张淑兰瞳孔骤缩。
高兆和面色骤变:“你疯了?”
“我没疯。”秦川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一件事:当年我妈死在产房,不是因为生我难产,是因为秦正提前买通产科主任,故意让她失血过多。我爸知情,却为了保全秦氏股价,对外宣称是‘突发性羊水栓塞’。”
商音呼吸一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秦川母亲早逝,但从未听过这般骇人的真相。
秦川继续道:“我十五岁查到第一份证据,十八岁拿到完整录音。但我没公开,因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就能替她讨回来。可后来我发现,强不是答案。答案是你。”
他目光灼灼,直抵她眼底:“商音,我错了。错在把秦家当成必须扛起的宿命,错在以为只要守住秦氏,就能给你安稳。可你从来不需要我守住什么——你只需要我守住你。”
商音眼眶猝然发热。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高烧四十度,蜷在出租屋地板上打摆子,手机摔碎三次,最后是秦川踹开她反锁的门冲进来。他浑身湿透,把她裹进大衣里抱去医院,整晚守在输液室,用体温焐热她冰凉的手脚,天亮时下巴上全是青茬。
那时他说:“你怕什么?有我在。”
可后来呢?
后来他父亲病危,秦正煽动董事逼宫,秦良在媒体面前哭诉“大哥夺权害父”,秦川被架在火上烤,连轴转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她给他送饭,却被秦家司机拦在医院外:“秦总说了,现在谁都不见。”
再后来,她抱着商商站在秦家老宅门口,秦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身后站着穿黑西装的律师团。老人慢条斯理喝完一杯茶,才抬眼:“商小姐,签这份协议,你和孩子能进秦家门。不签——你连秦家大门朝哪开,都不配知道。”
她当时没哭,只把商商的小手攥得更紧些,转身就走。
原来秦川根本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那份协议的存在。
“我爸醒后,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秦川声音沉下去,“他说,‘秦家不能有外姓血脉。商商那孩子,查过基因,跟你没任何匹配度。’”
商音心脏猛地一抽。
商商……没匹配度?
她下意识摸向小腹——那里平坦如初,可她分明记得验孕棒上两道刺目的红。
秦川却忽然伸手,覆上她手背。
他的掌心滚烫,纹路粗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让贺忱重新做了亲子鉴定。”他声音极轻,却像惊雷炸在她耳畔,“用的是商商换下来的乳牙、你三年前的体检存档血样,还有我——当年捐精中心留存的原始样本。”
商音指尖剧烈颤抖起来。
“结果呢?”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线。
秦川看着她,一字一顿:“99.9999%。商商是我亲儿子。”
空气瞬间凝固。
高兆和霍然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锐响。张淑兰脸色煞白,下意识将商商往身后护得更严实。
商音脑中一片轰鸣。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发黑,膝弯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秦川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他手臂坚实如铁,稳稳托住她所有重量,侧脸贴着她额角,气息拂过她鬓边碎发。
“对不起。”他声音哽在喉间,“对不起没早点告诉你。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对不起……让你觉得,我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不信。”
商音在他怀里剧烈颤抖,泪水无声汹涌而出,浸透他昂贵的羊绒大衣前襟。
她想骂他,想打他,想撕碎那张该死的亲子鉴定报告。
可她只死死揪住他衣襟,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