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港,三号码头。
深夜时分,码头周围戒备森严。
林恩浩的车队沿港口主路,驶向三号码头入口。
前导车的警示灯亮着,中间车是林恩浩的防弹专车,后面是关押米特隆一行人的面包车。
...
文在虎走出保安司令部主楼时,天光已彻底亮透。晨风微凉,带着首尔城郊特有的清冽气息,卷起他军装下摆一角。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而是抬手抹了把脸——不是擦汗,而是想压住指尖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昨夜从釜山一路疾驰,四个半小时车程里他没停过一次,连咖啡都是边开车边用吸管喝的。眼下眼底泛青,颧骨上的旧疤在晨光下显得更暗,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可比这更沉的,是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林恩浩推过来的那三张照片,每一张都像一把冷刀子,无声无息插在他脊椎骨缝里。
他不是没想过试探。进办公室前那一瞬,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真按卢悟炫的路子走下去,会不会刚踏出司令部大门,就被便衣摁进后备箱?可林恩浩什么都没做。只等他来,只听他说,只给他看照片——不是警告,不是质问,是把所有底牌摊开,逼他自己选。
文在虎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停车场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短促的声响。他没坐自己的车,而是径直走向一辆停在角落的墨绿色厢式车。车门拉开,林小虎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一份加密通讯记录,听见脚步声抬头,朝他点了下头。
“上车。”林小虎没废话。
文在虎钻进副驾,车门关上瞬间,车厢内灯光自动亮起。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拉链半开,露出里面一叠文件边缘。文在虎没碰,只侧身看了林小虎一眼:“林准将,司令官的意思是……让我继续演下去?”
“演?”林小虎嗤笑一声,发动引擎,“你不是演,你是归队。”
车子缓缓驶出保安司大院,汇入早高峰初起的车流。林小虎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翻动那份通讯记录:“昨晚十一点十七分,卢悟炫的私人秘书给东京一家律所打了通国际长途。通话时长四分二十三秒,对方接线员登记的是‘金田律师事务所’。”
文在虎瞳孔微缩:“日本?”
“嗯。金田律所十年前帮卢悟炫处理过两起劳工维权案,后来被发现是日本外务省背景的NGO掩护机构。”林小虎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他们给卢悟炫做过三次资金审计,每次都在他参选失败后。”
文在虎没接话。他知道林小虎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果然,林小虎把通讯记录翻到第二页,指着一行铅笔批注:“重点不在日本。在那个接电话的人——金田律所合伙人,姓山本,名彻。他父亲叫山本健一,八十年代在釜山经营过一家海产贸易公司,专做对韩走私,七九年被釜山港务局查抄,仓库烧了三天。”
文在虎喉结动了动。七九年,正是朴正熙遇刺那年。釜山港务局当时由全斗光亲信掌管,而全斗光的嫡系,如今大多进了北山近卫军后勤处。
“所以卢悟炫的‘民主自由党’经费……”文在虎声音压得极低。
“不全是日本人的钱。”林小虎终于侧过脸,目光如刀,“有一笔,来自釜山港务局当年查封的账外资金池。钱没进国库,也没充公,被几伙人分了。其中一股,经由三家离岸公司,最终流入卢悟炫名下信托基金。”
文在虎沉默。釜山港务局——那是他当律师时天天跑的地方。他记得老港务局长抽万宝路,说话带浓重庆尚道口音,总爱拍他肩膀说“小伙子有正义感,可惜太傻”。原来所谓正义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枚还没盖章的卒子。
“司令官要你做的事,”林小虎把车停在一处地下车库入口,降下车窗核对身份码,“不是监视卢悟炫。是让他以为,自己才是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