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模仿。”星语者索盯着那些人脸,“模仿我们观察它的方式。模仿我们……命名它的过程。”
秦灵安猛地想起什么,转身看向白胡子老头:“档案馆!你工作八十年,有没有……有没有一份叫《扎克原生纪》的文献?或者任何提到‘创世之雨’‘母体沉眠’‘第一城基石’的资料?!”
老头正缩在阿斯塔特身后啃第三只汉堡,闻言噎了一下,慌忙吞咽:“有!有!但……但那本书在大灾变前就被烧了!只剩残页!”
“在哪?”
“在……在旧市政厅地下室!编号Z-7,保险柜第三层!”老头手指发抖,“可那里现在是‘食人族’的屠宰场!他们把活人吊在穹顶铁钩上放血,血……血会顺着墙壁流进地板缝隙,然后……然后那些缝里会长出东西!”
“长出什么?”卡莱布谢追问。
老头脸色惨白:“……长出和雨滴里一模一样的金尘。”
星语者索突然开口:“带路。现在。”
没人质疑。因为他说话时,掌心那凝固的冲击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金尘颗粒彼此连接,形成细密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晶格网络,像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网,网眼中,十七张人脸的表情正从痛苦转向……微笑。
“来不及了。”他低声说,“它学会‘笑’了。”
话音未落,整条街区的积水——无论是洼坑里的,还是砖缝渗出的,抑或阿斯塔特动力甲散热口滴落的冷凝水——全都悬浮而起,聚成数十颗浑浊水珠。每颗水珠内部,金尘翻涌如沸。
秦灵安一把抓起通讯器:“白珍珠号!立刻向坐标Z-7发射轨道级EMP脉冲!覆盖半径五百米!重复,五百米!”
“收到!”巴博萨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但神甫……EMP会瘫痪你们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动力甲!”
“执行!”秦灵安斩钉截铁,“贝尔蒙特!准备生物屏蔽场!全功率!”
智库罐头立刻单膝跪地,双手按向地面,陶钢手套嵌入水泥裂缝。一圈淡绿色波纹自他掌心扩散,所过之处,悬浮水珠表面泛起涟漪,金尘运动骤然迟滞。
“不够!”星语者索摇头,快步走向最近一颗水珠,伸手探入其中。皮肤接触水面的刹那,他整条左臂的血管瞬间暴凸,呈现金色脉络,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齿轮在疯狂咬合、旋转!“它在适应!需要……锚点!”
“什么锚点?!”怀亚特急吼。
星语者索没回答。他猛地攥紧拳头,一滴混着金尘的血珠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那血珠落地即燃,火焰却是冰冷的靛青色,焰心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微型星图——正是扎克I号轨道参数!
“以血为引,以星图为契!”他嘶声道,“卡布!把你动力甲核心反应堆的备用协议密钥给我!现在!”
怀亚特毫不犹豫扯开胸甲面板,露出下方跳动着幽蓝光芒的亚原子反应堆接口。星语者索一掌按上,掌心金色血管骤然暴涨,与反应堆接口迸发的电弧融为一体!整条街区的悬浮水珠齐齐震颤,金尘疯狂向星图焰心汇聚,形成一道纤细却无比稳定的金色光束,直刺云霄!
双日光芒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缝隙。
云层之上,白珍珠号舰腹炮塔缓缓转向,一门从未启用过的、通体漆黑的棱锥形装置缓缓展开——那是机械教最高规格的“静默之钉”,专为镇压失控星语者而设。此刻,它正将全部能量,沿着那道金色光束,精准注入扎克I号大气层内某一特定坐标。
“轰——!”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如心脏停搏的震动。
整座城市群的灯光 simultaneously 熄灭。所有电子设备屏幕闪烁、黑屏、再亮起时,显示的全是同一行不断刷新的乱码:
**[SYSTEM REBOOT: PRIME DIRECTIVE ENGAGED]**
**[ORIGIN PROTOCOL: Z-0]**
白胡子老头瘫坐在地,指着天空,嘴唇哆嗦:“那……那不是……老市长的签名……”
星语者索踉跄后退,左臂金色血管尽数爆裂,鲜血淋漓,却在落地前化为齑粉。他喘息着,看向秦灵安:“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通讯被屏蔽了。”
“因为……”秦灵安喉头发紧,“不是疯子在搞鬼。”
“是整个星球。”星语者索抹去嘴角血迹,露出一个疲惫却锐利的笑,“它在重启自己。而我们……恰好站在它的主板接口上。”
远处,市政厅方向传来一声非人的尖啸——不是痛苦,而是……欢庆。
秦灵安沉默两秒,忽然扯下战术目镜,用力砸在地上。镜片碎裂声清脆。
“全体注意。”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目标变更。不是救人。不是撤离。”
他弯腰拾起一块锋利的镜片碎片,刃口映着双日惨光。
“是拆主板。”
三百二十七名银星勇士、十二名护教军、三位药剂师、两位智库、一位审判官、一位技术神甫、一位生物贤者,以及一个刚吃完汉堡、正擦嘴的老头,齐齐转身,面向市政厅方向。
碎裂的镜片边缘,倒映出十七张正在微笑的人脸,正缓缓融化,汇入一片沸腾的金色雨幕。
而雨,刚刚开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