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博萨却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对，就是这个。它连一张废纸都要‘判定’。它必须‘判定’。因为它的核心指令第一条写着——‘禁止任何形式的未授权熵增’。”

他指向自己额头：“而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无法判定的熵。”

话音未落，他抄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混凝土残片，狠狠砸向自己左臂动力甲的肩关节护板！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炸响。火花四溅中，护板崩开一道豁口，露出底下精密的伺服电机与缠绕其上的、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神经接口线缆——那是他亲手植入的[香烟品鉴者I型STC]外挂模块，此刻正随着他心跳频率，同步明灭。

“看好了。”巴博萨喘着粗气，将裸露的神经接口直接按向地面那滩黑油，“它要判定‘熵’，我就给它最原始的熵——一个活体生物，主动切断自己的神经回路。”

油膜疯狂沸腾，无数细小的银色触须从地面钻出，试图包裹他的手臂。但就在触须即将接触皮肤的刹那，巴博萨左手闪电般抽出等离子手枪，枪口零距离抵住自己右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滋啦——！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道纯粹的、高纯度的等离子弧，顺着神经接口线缆倒灌而入，直冲颅内STC模块核心！

“警告！检测到不可逆的生物-机械耦合体自毁行为！”自动机兵的白光瞳孔疯狂闪烁，“违反《守序派宪章》第零条——‘禁止智慧生命自我否定’！启动紧急干预协议！”

整座城市轰然剧震。穹顶建筑残骸深处，幽蓝核心爆发出刺目强光，所有黑油导线瞬间绷直如弓弦，数以万计的银色触须破土而出，齐刷刷转向巴博萨——

可就在它们即将扑来的前0.001秒，巴博萨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对着通讯器嘶吼：

“克丽普索！把那份档案里，所有关于‘卡利卡莱布区文职官员发现异常却未上报’的原始记录，全部发送到我这台机兵的逻辑核心！现在！立刻！用最高优先级！”

白光瞳孔猛地一滞。

银色触须悬停半空，像被冻住的雨滴。

幽蓝核心的光芒，第一次出现了不规则的明暗波动。

【倒计时：00:00:03】

【指令冲突：守序协议要求清除熵源。静默守则禁止响应外部信息。宪章零条禁止干预自我否定。】

【错误：无法判定优先级。】

【错误：无法判定优先级。】

【错误：无法判定优先级。】

自动机兵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关节处喷出青白色蒸汽。它抬起颤抖的右手，指向巴博萨，又缓缓垂下，最终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那姿态，竟像极了一个人类在绝望中举起双手，等待裁决。

【最终判定：执行……】

【……】

【……】

【……】

倒计时归零。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没有格式化。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以及，从穹顶建筑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疲惫、仿佛跨越了两万年时光的叹息。

那叹息之后，整颗扎克I号，安静得如同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