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伏在地上,鼻尖几乎贴着冰冷岩面,能嗅到浓烈的尸油与锈蚀味。他余光瞥见那傀儡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缠绕其上,线头隐没于黑暗深处——那是太乙真人独门“牵机引”,隔空控傀,杀人于无形。
“别动。”方贵的气息喷在他耳后,灼热而急促,“它靠‘气感’辨人,你若屏息,它只会当你是一块石头。”
张唯立刻闭息,全身肌肉瞬间松弛,连心跳都压至最低。他甚至放任一丝虚弱感从四肢蔓延,模拟出矿工久劳后的萎靡状态。这是《观楼炼形术》“藏楼”之境——高楼隐于云雾,非大神通者不可窥。
尸傀缓缓踱过两人藏身处,磷火扫过张唯后颈,又移开。它停下,歪头,鬼火忽明忽暗,似乎在迟疑。三息之后,它转向另一条岔道,嗒…嗒…嗒…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方贵才缓缓松开手,额角全是冷汗:“厉害……比上次多盯了两息。它记得你。”
张唯坐起身,抹去颈后冷汗,眼神却比先前更沉:“它背上的矿,是新采的。”
“嗯。”方贵点头,“沉渊岩在矿坑深处会沁出‘阴髓汁’,新矿表面泛青灰霜,旧矿则呈死黑色。它背上的,霜未化尽。”
张唯盯着自己手掌,缓缓攥紧:“所以,玉虚宫已派人潜入东区火炼谷与公共矿坑之间的‘断脊裂隙’,开始布网。”
“不止是网。”方贵冷笑,“是绞索。太乙真人当年亲手斩了我一条臂膀,如今还留着‘牵机引’的后手……他等的,就是我这残躯露出破绽,好顺着这根线,把我连同所有能喘气的同道,一并拖进炉子里炼成丹灰。”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都在抖,指缝间渗出血丝,却死死盯着张唯:“现在你知道了。教你不只是为了斗台,更是为了——活到下一个循环点。”
张唯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星君,您伤在何处?”
方贵一怔。
“不是火精溃散。”张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牵机引’的金线,一直留在您体内,对吗?”
方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手欲扼张唯咽喉,指尖离喉前三寸却戛然而止——张唯脖颈处,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金线痕迹,正随着他说话微微起伏,如同活物!
“你……”方贵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我在末法之地,见过类似的东西。”张唯抚过颈侧,“叫‘缚龙索’,是上古巫族拘禁山神的邪器。它不伤皮肉,只蚀神魂,越挣扎,越深扎。您每次运功,它就吸一分火精……所以您火纹黯淡,不是衰败,是被它‘吃’着。”
方贵颓然跌坐,仿佛一瞬间被抽空所有力气。他苦笑着摇头:“……寿星翁说得对,你真是个假把式。假得连太乙真人都算漏了你这一环。”
张唯却已起身,走到那堆沉渊原矿旁,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矿:“星君,借火一用。”
方贵怔住:“你……想干什么?”
“剜出来。”张唯将碎矿抵在自己颈侧,刀锋寒光映着瞳仁,“您不敢动,是因为牵机引与您神魂早已勾连。可我不同——我紫府未成,神魂未铸,它在我身上,不过是一条寄生的虫。既然是虫……”
他指尖一缕青金气血悄然渗出,裹住碎矿边缘,霎时锋芒暴涨:“那就一刀剁了。”
方贵瞳孔猛缩:“你疯了?!牵机引一旦断裂,会引爆残留咒力,轻则爆体,重则魂飞魄散!”
“那就让它爆。”张唯声音冷得像冰,“反正我这副身子,本就是假把式糊出来的。爆了,大不了重练。可若留着它……”
他目光扫过方贵苍白的脸,又望向矿洞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下一个循环点,您未必撑得到。”
方贵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许久,他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大笑,笑声里竟有几分久违的痛快:“好!假把式!老子这辈子,就信你这一回!”
他猛地抬手,掌心一团黯淡却炽烈的赤火轰然腾起,火舌如鞭,精准缠上张唯颈侧那道金线——
嗤!!!
青烟冒起,金线剧烈扭动,仿佛垂死挣扎。张唯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颈侧皮肤瞬间龟裂,鲜血渗出却被赤火瞬间蒸干!剧痛如万针攒刺,直透脑髓,但他手臂稳如磐石,碎矿刃口,一寸寸,向那金线根部,深深切下!
血,混着幽光,滴落在沉渊岩上,发出滋滋轻响。
矿洞深处,那嗒…嗒…嗒…声,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