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白衣“饵”,六名妖巫“镇柱”。
他们呈环形立于坑口,各自结印,掌心朝下,十二道灰光垂落,如锁链般扎入坑中。灰雾翻涌渐缓,那声叹息也渐渐消隐。
斗台,正式开启。
寿星翁佝偻着身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龟甲,指甲在甲面划出三道浅痕,随即将其投入坑中。龟甲坠入半途,竟悬浮不动,表面浮现出三道血色符文,缓缓旋转。
“第一轮,登台者——三十七人。”寿星翁沙哑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话音未落,坑沿灰雾骤然收束,凝聚成三十七座悬浮石台,每座不过方丈大小,边缘刻满扭曲符文,台面黝黑如镜,倒映不出人脸,只映出一片蠕动灰影。
石台静悬半空,离地三尺,却无人敢踏。
张唯目光扫过,只见马灵耀额间竖痕完全睁开,瞳中金焰跳动,正死死盯住其中一座石台;方贵握拳,指节发白,却未上前;秦洪海冷哼一声,大步迈出,踏上最近一座石台,石台纹丝不动。
“第二轮,登台者——二十九人。”
又二十九座石台浮现。
张唯看到李星官喉结滚动,终是踏上一座。他身形微晃,石台竟随之下沉半寸,灰影剧烈翻腾,似要将他拖入镜中。
“第三轮,登台者——二十一人。”
石台再增。
张唯数着人数,眉头越锁越紧。
三十七,二十九,二十一……递减八人。
而每轮登台者踏上石台后,石台便如活物般缓缓沉降,直至与坑沿齐平,再无声息。
直到此刻,三轮共八十七人登台,石台尽数沉稳。
场上,只剩张唯、寿星翁、曹国舅,以及另外四名未登台者。
寿星翁看向张唯,嘴唇微动,无声道:“留到最后者,承‘压轴’之责。”
张唯心头一凛。
压轴?
他目光急扫全场。
东侧玉虚宫,太乙真人忽然抬手,轻轻一招。
那六名白衣“饵”中,断指修士身形一晃,竟凌空虚踏,径直走向最后一座石台。他踏上台面,石台竟未下沉,反而嗡鸣震颤,台面灰影中,隐约浮现出一座残破宫阙虚影。
西侧妖巫群中,赤膊巨汉咧嘴一笑,肩头墨鸦扑棱棱飞起,落于一名小巫肩头。那小巫仰天咆哮,双目赤红,竟一步跃上石台——石台轰然下沉,台面灰影中,浮现出一尊獠牙森森的图腾巨像。
而张唯面前,最后一座石台,静静悬浮。
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的却不是灰雾,而是一片澄澈星空。
一颗孤星,高悬中央,微光摇曳,却倔强不灭。
张唯认得那星。
卯日。
陈锦的本命星徽。
他怔住。
寿星翁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如同叹息:“压轴者,非战技最高者,非气血最盛者……而是,能承星火者。”
“陈锦以身为引,燃尽星火,只为点亮这一台。台上之人,若能接住这缕星火,便得‘星契’。星契加身,灰力不侵,斗台不坠,可于深渊中踏出七步。”
“七步之后……”寿星翁顿了顿,目光灼灼,“或可窥见‘井’之真容。”
张唯沉默良久,缓缓抬步。
靴底离地三寸,灰雾如蛇缠绕脚踝。
他一步,踏上石台。
台面冰凉,却无半分阴寒。
那颗孤星,倏然亮起。
光芒不刺目,却温柔坚定,如故人相迎。
张唯闭目,识海中《吞渊秘录》自发运转,幽暗漩涡缓缓旋转,却不再吞噬,而是如海纳百川,将那缕星火温柔包裹。
刹那间,他体内奔涌的气血,竟隐隐染上一丝淡金色泽。
《大威天龙金刚身》的狱力,第一次,与星火交融。
石台无声下沉。
灰雾翻涌如潮。
而张唯站在台上,衣袂未动,目光沉静,仿佛脚下并非深渊入口,而是归家之阶。
远处,太乙真人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拂尘微顿。
西侧,赤膊巨汉肩头墨鸦突然炸开一团黑焰,鸦喙开合,吐出两个字:
“星契……成了。”
全场寂静。
唯有坑底,那声悠长叹息,再度响起。
这一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