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炼体！”方贵失声，“以自身为镐，以血肉为矿，强行引灰力锻打脏腑！疯子！”

斗台灰光轰然收束，全部涌入李玄通体内。他周身骨骼发出密集爆响，身形拔高、变宽，皮肤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如金属般泛着冷光的暗红肌腱——那已非血肉，而是灰力与残躯熔铸而成的“伪镐体”！

对面，斗台另一端，灰力翻涌，凝聚成一道瘦削身影。

那人穿着破烂官袍，腰悬铜印，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似有无数细小符箓高速旋转。他静静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周身却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仿佛他站立之处，连灰力流动的轨迹都被强行校准、规整。

“……文曲星君？”张唯心头剧震。

曹国舅却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着灰渣的淤血，嘶声道：“不是文曲……是‘律令傀’！斗台用旧日仙官残念，掺着灰力捏的……专克乱力！”

果然，那傀儡右手抬起，食指凌空一点。一道凝练如针的灰光射出，无声无息，却让李玄通身上刚凝成的伪镐体表面，骤然浮现无数细密裂痕！

李玄通狂吼，双拳猛砸胸口，硬生生将裂痕震散，可每震散一处，傀儡指尖便再点出一道灰光，分毫不差。三息之间，傀儡连点九次，李玄通胸腹、四肢、头颅各被命中，九道灰光如锁链缠绕，他庞大的身躯竟开始僵硬、锈蚀，关节处迸出暗红火花。

“糟了！”方贵脸色大变，“律令傀的‘九锁定魂印’，专封引动灰力的窍穴！他再动不了！”

李玄通双目圆睁，瞳孔灰白急速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僵死。就在此时，他忽然咧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竟用尽最后力气，狠狠咬住自己左臂——

咔嚓！

血肉横飞，断臂处，一根暗红如铁、布满蚀刻纹路的臂骨赫然暴露！他抓起那截断骨，用尽全身力气，朝傀儡眉心掷去！

断骨破空，竟在途中自行分解，化作数十道细如牛毛的灰线，如毒蛇般钻向傀儡周身九处灰光节点！

“以骨为引，破锁？”方贵倒吸冷气，“他把速拳第四式‘引’……活成了自毁之术！”

噗噗噗！

九声轻响，傀儡身上九点灰光同时熄灭。它动作一滞，眼中符箓旋转骤缓。

李玄通却已力竭，庞大身躯轰然倒塌，砸在斗台上，溅起大片灰烬。他只剩半截身子还在抽搐，左眼彻底灰白，右眼却死死盯着傀儡，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笑容：“……师父，看……到了吗？”

傀儡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灰光汇聚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印玺虚影——“律令”二字，烙印其上。

印玺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声轻如叹息的“啵”。

李玄通残躯连同那截断骨，瞬间化为齑粉，被斗台漩涡吸尽，不留丝毫痕迹。

斗台灰光再次流转，那行磷光大字悄然变幻：

【首战：太乙门下李玄通，败。抹除。】

【二战胜者可择战：律令傀，或……新登台者。】

死寂。

太乙真人袖中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他深深看了寿星翁一眼，那眼神里再无试探，只有一种被逼至悬崖的阴鸷。

而寿星翁，只是慢慢转过身，目光如古井般投向张唯：“小子……你，愿不愿上？”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

秦洪海肌肉绷紧，马灵耀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曹国舅挣扎着想说什么，却被方贵按住肩膀。贺力霞沉默如铁塔，王将、李郭两位雷部神将则微微侧身，将张唯护在身前半步。

张唯没看任何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三道极淡、极细的灰线，正沿着掌纹缓缓游走，如同活物——那是斗台规则的“馈赠”，也是无声的催命符。三缕灰髓，正悄然融入他血肉，延缓着那无处不在的灰蚀，却也在他体内，埋下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种子。

他缓缓握紧拳头，灰线随之隐没。

然后，他抬头，望向斗台中央那尚未散尽的灰雾，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上。”

话音落，他迈步，走向斗台。

脚步落在灰黑色石面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可就在他左脚踏上斗台边缘的刹那，整个斗台表面，所有灰力纹路，毫无征兆地——齐齐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