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吉怒吼,一拳轰向最近的幻影。
幻影崩散,化作灰烟。
他又轰向另一道。
再散。
方贵的身影早已闪至他身后死角,双掌并拢如刀,灰力压缩至极致,直刺其后颈“风府穴”——那里是灰心能量输送至脑宫的唯一通道!
武吉悍然转身,右手成爪,五指如钩,竟硬生生抓向方贵手腕!
方贵手腕一抖,掌刀化指,点向其掌心劳宫穴。
武吉爪势不变,任由方贵指尖刺入——
噗!
指尖没入血肉,却如戳进滚烫铁水,方贵整条手臂瞬间被灼得焦黑!
但他眼神不变,左手早已蓄势待发,食中二指并拢,灰力凝成一线,狠狠刺向武吉右眼!
武吉头颅微偏,左眼闭合,右眼圆睁,灰焰暴涨!
方贵指尖距其眼球仅剩半寸——
就在此时,武吉右眼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点幽暗符文!
那符文……与方贵眉心竖痕中的暗红火光,一模一样!
方贵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血脉共鸣!
他眉心竖痕猛地一烫,那缕暗红火光不受控制地窜出,在他指尖前方凝成一枚微小火印,与武吉瞳中符文遥遥呼应!
“你……”方贵声音干涩,“你是……谁?!”
武吉赤红的瞳孔里,竟浮现出一丝悲怆笑意:“终于……认出来了么,小弟?”
小弟?
方贵脑中轰然炸响!
无数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
幼时梦中那场大火,焚尽宗门,唯余一人抱着襁褓中的他冲出火海,那人背上,也有这样一枚赤红心核!
十六岁那年,他偷习禁术,遭反噬濒死,是那人深夜潜入,以自身灰心为引,替他续命三日……
后来那人失踪,只留下半块染血玉珏,上面刻着两个字:武吉。
原来……不是仇人。
是兄长。
是那个为护他而叛出师门、被追杀至死的……亲哥哥!
“哥……?”方贵喉头哽咽,指尖颤抖,那枚火印却依旧悬停于武吉眼前,炽热如初。
武吉眼中的灰焰微微摇曳,似乎想伸手,可手臂已僵硬如铁,灰心燃烧已至尾声,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皮肤寸寸龟裂,赤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来不及了……”他声音嘶哑,却温柔如旧,“小弟,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躯猛地向内塌陷,所有赤焰、灰力、气血尽数坍缩于心核之中——
轰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叹息,回荡在整个沉渊矿场。
武吉消失了。
原地,只余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静静悬浮的灰心残核,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内里却有一丝微弱却倔强的赤芒,缓缓流转。
方贵呆立原地,左臂焦黑垂落,右手指尖火印黯淡,眉心竖痕灼痛难忍。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向那枚残核。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刹那——
“住手!”
一声厉喝自西边响起!
白水潭妖巫阵营中,那名面容古朴的大巫猛地站起,手中骨杖重重顿地,地面裂开一道深沟:“此物乃‘焚心种’,乃武吉以命相祭所留,内蕴其毕生执念与灰心本源!若被外力强行炼化,必引动反噬,魂飞魄散!小友,切不可取!”
方贵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那枚残核,又抬眼望向台下——寿星翁泪流满面,曹国舅神情复杂,方贵死死攥拳,指甲刺入掌心。
而东边,太乙真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然与震怒!
“武吉……竟是他?!”金吒失声低呼,“师伯,当年围剿‘焚心宗’时,那叛徒武吉不是……不是早该形神俱灭了吗?!”
太乙真人死死盯着方贵眉心竖痕,眼中寒光暴涨:“竖痕……火印……焚心宗遗脉!这小子……根本不是末法紫府,他是……他是当年漏网的焚心宗嫡系!”
他猛地起身,拂袖一挥,一道金光如电射向斗台!
目标不是方贵,而是那枚残核!
“给我拿来!”
方贵瞳孔一缩,身形暴退,右脚蹬地,硬生生将自己推向残核方向!
他不能让太乙真人得到它!
哪怕……拼死!
就在金光即将触碰到残核的刹那——
嗡!
残核表面,那丝赤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光幕,将金光硬生生拦在外围!
光幕之中,浮现一行血字,龙飞凤舞,力透虚空:
【吾弟,持核寻火,登楼观天。】
字迹未散,残核“啪”地一声,碎成七瓣,每一瓣都化作一道流火,嗖嗖嗖射向矿场七个不同方向——东、西、南、北、上、下、中!
方贵只来得及抓住其中一瓣,灼热感瞬间焚尽他指尖血肉,却有一段信息,如惊雷炸入脑海:
【楼在火中,火在心中,心在楼中……】
他抬头,看向太乙真人。
后者脸色铁青,拂袖震怒:“追!一瓣都不许放过!”
金吒等人纷纷腾空而起,化作数道流光,扑向四面八方。
方贵握紧那枚滚烫的残瓣,指尖血肉焦黑剥落,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骨骼——那是《观楼炼形术》圆满后,骨髓生辉的征兆。
他缓缓转身,面向寿星翁团队。
众人屏息。
方贵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
“老寿星,这场……我们赢了。”
寿星翁浑身一颤,老泪纵横,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谢……谢小友!谢小友救命之恩!”
曹国舅深深吸气,拱手长揖:“方某……代所有幸存者,谢过!”
方贵没应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残瓣,赤芒映照下,他眉心竖痕悄然隐去,只余一道浅浅红痕,仿佛胎记。
远处,共工部大巫拄杖而立,目光悠远:“楼……要开了。”
而东边,太乙真人站在云端,衣袍猎猎,眼神阴鸷如毒蛇。
他望着方贵的背影,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焚心宗……果然还没余孽。”
“这一次,本座……不会再让你逃了。”
风过矿场,卷起灰雾。
方贵缓缓攥紧手掌,那枚残瓣的灼热,正沿着掌纹,一寸寸,烧向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