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罕见地掠过一丝躁郁,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下。
仙道修行,最忌心浮气躁。
既然强行冲击无用,那便需要另寻它途。
关于仙桥之法,他曾与寿星翁有过一番彻夜长谈。
那是在沉渊矿场,他刚刚筑起《炁仙桥章》入门后的某一日。
寿星翁见他静修多日,眉宇间却始终锁着一丝不散的困惑,便主动开口。
“张小友,老朽看你近日修炼,虽根基愈沉,气机愈凝,却总有一股郁郁难伸之意。可是那仙桥之法,遭遇了瓶颈?”
张唯当时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不瞒翁老,那《炁仙桥章》确为中正平和之法,晚辈尽数参悟,筑桥也已小成。
但此桥筑成之后,却始终感应不到那传说中三十三天仙灵之气,仿佛我头顶的这片天穹,是封死的,没有门,没有窗,连一丝缝隙也无。”
寿星翁捻着胡须,良久,才缓缓道:“此地与外界不同,你不是第一个在此筑起仙桥却感应不到天地的人,这种法门在末法之前的正常天地中,本是一条康庄大道。可如今......”
他没有明说,但张唯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沉渊矿场是立在他体内的一方绝地,规则被扭曲压制。
而那第三界域看似正常,却也只是此方混沌大界的一部分,距离那真正能接引仙灵的三十三天早已遥不可及。
寿星翁的目光中带着惋惜,也隐含期盼。
“不过,你既然能在此绝境中筑起完全由自身炁力构成的仙桥,便已证明你的根基远超寻常修士,若你机缘足够,或许那传说中的万界之上,仍有源头。”
张唯当时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将这个可能记在了心中。
此界不通,便寻他界。
真正的成仙之法,只有赤霄宗这等最顶尖的宗门才拥有。
此刻想来,那李朝元虽然只是金丹后期,但毕竟在此界土生土长百余年,所闻所见,未必全是虚言。
“等一年之后进入赤霄宗再说。”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头那些翻涌的念头与猜测尽数收拾整齐。
他修炼至今,已经历过太多险境与困顿。
仙桥之事虽关键,却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强求。
眼下,他需要做的不是急躁,而是积蓄。
待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心念至此,张唯不再耽搁。
他伸手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起身来。
身体在桌前站定,目光最后扫过窗外那片绚烂的云海与远山。
时间过了这么长,该回去看看了。
“吞渊秘录。”
他心念微动,体内功法开始缓缓运转。
在《吞渊秘录》的催动下,他周身的肌肤感官开始缓缓变化。
伴随着一阵仿佛灵魂被抽离般的穿梭感,张唯的身形在阁楼的窗前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片晚霞照耀下的微光中。
踏足实地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冰冷感便顺着脚底传入体内。
那无处不在的阴冷灰力,立刻开始试探着向他的毛孔中渗透。
转眼间,在第三界域中被消耗殆尽的灰力此时此刻瞬间补益,甚至还多了几分。
感应着肌理间蕴含存储的灰力比之前更浓厚数分,甚至身躯进一步开始被灰力洗涤强化,张唯忍不住哑然,看来那位不存在真的是第一时间关注到他了。
体内那些被储存于血肉的灰力,比之前至少凝实了三成。
它们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节奏,对他的肉身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改造。
肌纤维在撕裂与重组中变得更加致密,骨骼的密度在提升,甚至连骨髓深处都传来阵阵冰寒刺骨的渗透感。
灰力正在向着更本源的生命层次侵蚀。
但张唯心中也松了口气。
从这一点来说,对方当初似乎并没有特别关注他,更或者说对方的思维有一定的局限性。
他回想起当初师父吕纯阳极尽升华,再演仙人道果化为真仙的那一幕。
当初不祥存在的注视,随后出手,接着击杀吕纯阳如碾死一只蝼蚁般轻松写意。
那恐怖的毁灭性力量至今让张唯心有余悸,若非他当时距离够远,恐怕也会被那伟力波及。
而如今自己体内灰力大增,却并未引来那种级别的关注,这让他心中有了几分明悟。
也许,在某个界限之下,对方并不会注意到他。
眼下自己将灰力消耗殆尽,这种灰力的自发灌注和强化,大概率是某种自动化的机制在运作。
如一个自运行系统,对退入其体内的异物退行默认的改造和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