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再抬眼时，眸中战意非但未消，反而炽烈如焚：“再来。”

她指尖血光一闪，竟是割破指尖，将一滴精血弹向墨剑。剑身星纹骤然暴涨，黑光翻涌，竟在剑尖凝聚出一枚核桃大小、缓缓旋转的微型星璇！

这是《九曜剑罡》第三式“碎星引”，需耗损十年寿元为引，威力足以重伤金丹初期修士！

灵剑却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掀动分毫。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剑意有根。”

林清雪动作一顿。

“星璇之力，本源在天穹星辰，你借不得其势，只得其形。”灵剑目光扫过她眉心一点微不可察的灰翳，“你练此剑，每用一次，眉心便多一分枯槁之气。三年内，若无解法，剑胎将溃，神魂反噬。”

林清雪浑身一僵，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这话，连掌门孙有道都未曾点破——她自以为隐秘的隐患，竟被此人一眼看穿。

灵剑不再看她，转向孙有道：“掌门，可否借宗门藏经阁‘剑冢’一观？”

孙有道瞳孔微缩。剑冢——灵剑门禁地，存有历代先祖遗剑与残缺剑谱，外设七重禁制，唯有掌门与三位真传持令方可入内。此地向来不对外人开放，更遑论一名新入门的真传弟子。

李朝元脱口而出：“剑冢乃宗门重地，岂容……”

“李师兄。”灵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你眉心剑纹，每逢阴雨便隐痛难忍，右臂经脉三处瘀塞，常年以灵药压制。《玄门养元篇》第三重水火既济之法，可助你疏浚经络，稳固剑胎。但若想彻底根除反噬之患，需辅以《玄元炼器真解》中‘养剑池’之术，以温润剑意日夜滋养剑胎本源。”

李朝元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这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闭关时的呻吟都刻意压抑，唯恐被弟子听去动摇人心！可眼前这少年，竟连他体内经脉淤塞的位置都说得分毫不差！

赵元朗呼吸一滞，猛地看向孙有道。后者沉默良久，缓缓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小印，印面刻着“剑冢”二字，边缘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苍凉古意。

“印信在此。”孙有道声音沙哑，“三日内，只许一人入内，不许抄录，不许取物，不许……损毁任何一柄遗剑。”

灵剑接过小印，指尖抚过印面凹凸纹路，忽然道：“掌门，剑冢第七层，靠北墙第三具石棺，棺盖左下角，有道指甲盖大小的灰斑。三日前，那灰斑已蔓延至棺盖三分之二处。”

孙有道霍然抬头，眼中首次露出骇然之色。

——剑冢第七层，从未对外开放。那具石棺，是他十年前亲手封入，内中葬着一位走火入魔、临终前自斩剑胎的太上长老。棺盖上的灰斑……他亲眼所见，确如灵剑所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千年玄铁棺盖！

“你……”孙有道声音干涩，“如何得知？”

灵剑收起小印，转身走向广场边缘一条幽深石阶：“灾源之息，正在扩散。它最先侵染的，从来不是活物，而是……早已死去之物。”

他背影渐行渐远，灰袍下摆拂过青石台阶，石缝里一株将枯的野兰，竟在他经过时，悄然绽开一朵细小的白花。

赵元朗望着那抹背影，忽然低声问：“掌门，若灾源真如他所言，正在蔓延……那赤霄宗征召百门，究竟是为了探源，还是……为了堵漏？”

孙有道没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灵剑消失的石阶尽头，喃喃道：“他方才弹剑那一指……那清光之中，似乎裹着一缕……灰意。”

李朝元猛然抬头，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林清雪默默收起墨剑，指尖血珠尚未凝固，她望向灵剑离去的方向，第一次，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战意，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困惑。

演武场上，薄雾渐散，朝阳终于刺破云层，金光泼洒下来，照亮满地飘落的松针与那朵孤零零的白兰。

而无人看见，在广场地底三丈深处，一条早已干涸的灵脉支流旁，一截断裂的青铜剑柄静静埋在泥土里。剑柄表面，数十道细密裂痕正无声蔓延，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渗出一缕比发丝更细的、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蜿蜒爬行，如同活物，朝着灵剑方才站立的位置，缓缓聚拢。

灵剑脚步未停，踏进剑冢幽暗入口的刹那，他袖中指尖微屈，一缕灰力悄然溢出，如丝如缕，无声无息缠上那截青铜剑柄。

刹那间，所有灰雾尽数倒流，涌入他指尖。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

——灾源，果然是他的灰力所化。

只是，这灰力为何会失控逸散？又为何会凝结成灾？

他需要答案。

更需要，在赤霄宗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将这答案，亲手递过去。

石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光线。

剑冢深处，万剑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