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穿天幕的巨大光柱缓缓消弭。
雍州关再次被夜幕所笼罩。
但响彻整座雄伟边关的厮杀声,竟是在这一刻突兀地消失了。
犹如鬼域般的死寂。
无论是云龙妖君麾下的妖将,亦或者是从大顺朝远道而来的群妖,全都维持着相同的动作。
所有身影皆是昂着头,目光恍惚地盯着天穹。
他们或许不似那雄峰附近的妖物,能有幸看见山巅的颀长身影。
但总归能看见那头展翅百丈的巨大青鸾,犹如破麻袋般翻滚着被轰出了云层,焦黑的翎羽散落天际。
山神镜,斩山神?
先前那枚宝镜莫名连续两次打偏,似乎终于有了解释。
并非是宝镜坏了,而是它被掌握在了妖族这边。
“啊!是谁?”雷音妖将用力擦了把光头上的冷汗。
他身为云龙麾下十大将之一,实力至少可以排进前五。
但刚才差点就死在了金光之下。
本以为是运气好,现在才知道是受人所救。
“有劳前辈搭救,小妖不胜感激,往后如有差遣,雷音万死不辞!”他朝着雄峰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与此同时,就在雍州关的另一边。
金熊妖将同样是被这一幕惊到口干舌燥,久久难以回神。
在其旁边,青冥陷入沉吟。
她忽然想起了林妖方才在余渡川尸体上翻找的举动。
那枚精致的小印,不像是法宝,反倒像某种信物。
难道是打开剑阵的钥匙?!
所以林妖兄急匆匆地离开,乃是前去夺镜了。
当着三位金丹强者的面,欲要取雍州关最宝贵的东西......
光是想一想,美妇人便感觉背心发寒,略有些窒息。
相比起这群妖将。
天幕中的云龙和红绫两位妖君,则是在短暂怔滞后,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
显然,两人都是认出了那青年。
就在十余日前,红绫还亲口直言那结丹修士影响不了什么。
如今看来,影响可太大了。
大到让她完全说不出话来的程度!
这女人现在最疑惑的便是,即便噬月将有余家弟子这个身份,打听到了如何进入剑阵的法子。
但对方又是如何控制山神镜的?
这般灵宝,近乎于活物,怎么可能让青鸾以外的人控制它。
“收心!”
云龙妖君反应极快,于刹那压下了心间的震撼。
他注意到林舒小友已经消失在了山巅。
这就代表着局势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果然,周遭倏然有咆哮声炸响。
“小贼,尔敢!"
金纹虎双目圆瞪,声音如雷,携着难以言喻的暴怒。
随着那阵清风掠过,祂心心念念的山神镜,就这么消失在了眼皮子底下。
没了......就这么没了!
一番谋划,最后替旁人做了嫁衣。
“余启恒,你快给老夫去追,速速施展驭风巡山,快追!否则本座立马将你杀于此地!”
赵知岳蓦然回头,眼神凶煞。
绝不能让那孽畜,就这么轻易的逃了。
“唉......”
庞大青鸾身躯焦黑,随着痉挛抽搐,急促的呕出大口血浆。
残留金光好似电浆,犹如网状缠绕着祂的身躯。
余启恒眼里满是茫然。
直到死之际,他仍旧没想明白,山神镜为何会攻向自己。
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那贼子的身份。
悲恸与震怒交织,让他心脏欲裂。
很快,感受着周遭三人的目光变化,余启恒眼底的茫然逐渐变成了畏惧。
从动手到现在,他怒过,憋屈过,唯独没有怕过。
因为有驭风巡山的存在,无论斗到何种程度,他都能护住自身性命。
这三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从头到尾都只是动手驱逐,并没有想过真的能杀了他这位余家的金丹仙人。
但现在,余启恒感受着浑身的金色电浆,心底突然涌现浓浓的惧意。
驭风巡山神通再强,那也是需要法力催动的。
以他此刻重伤凄凉的状态,已经难以再融入风中。
即便化身为风,满身的血腥味也遮掩不住,更难以达到全盛的速度。
无论那窃贼是谁,都只能以后再去搜寻。
此时此刻,余启恒的脑子里已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逃!!
他燃烧血脉,径直朝着远处暴掠而去。
“不准走!”
金纹虎见其这般举动,猛地化作流光扑杀而来。
只听得嗤啦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在祂锋锐的利爪下,青鸾的小半个身子都被扯了下来,脏腑散落于天。
余启恒却压根没有回头意思。
双翼怒拍,猛然将这头老虎给砸飞出去,
“啊!!”
赵知岳面目扭曲,不甘的长啸声令下方的雄伟边关都隐隐震动起来。
但别说是云龙妖君和红绫妖君。
就连余启恒这位山神镜的主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无能狂怒。
宝镜被窃走已成定局。
那人除非是傻子,否则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动手吗?”
红绫妖君眸光闪烁,这可能是罕有的能杀死一头金丹山神的机会。
由于驭风巡山的存在,余家的金丹仙裔来去自如,他们的尸首也是同境仙裔中最为昂贵的!
“呼。”
云龙妖君没回话,只是沉默瞥了眼那头凶虎。
没能拿到山神镜,对方要发疯了。
与其想着如何斩杀余启恒,不如先思考下怎么应对这头疯虎。
就在这时,红绫妖君的瞳孔却是再次放大,呢喃出声:“我的天......”
“嗯?”
云龙妖君猛然抬头看去。
只见天穹的极远处,有一抹黑影悄然悬立,就这么安静的拦住了那头青鸾的去路。
狰狞玄甲仍旧残破,青年身形挺拔。
他隔着遥遥云海,俯瞰着下方的余启恒。
发丝在狂风下肆意拂动,那张白皙俊俏的脸庞上,一双赤红眼眸漠然且冷酷,宛如凶狼残忍的盯着猎物。
他再次抬起了手臂,五指舒展开来,携着几分镇压的味道。
在其掌中,古朴宝镜缓缓旋转,镜面内早已蕴足了金光。
“不,不要!”
余启恒彻底看清了那张脸。
他乃至于恍惚了一下,才记起那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