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静的林荫小道。
中年人身着华衫,双鬓间,有青色翎羽微微摇曳。
此人唤作余明轩,乃是武院四位副山之一。
他从容踱步而行,侧眸看向旁边俏丽的姑娘:“笙儿,这些日子在文院旁听,那先生的制衡之道讲得极好,你可从中悟到了什么道理?”
“各安其位,相互掣肘......”
余笙摇头晃脑地迈步,有气无力道,唯有提到“肘”字时,悄悄舔了舔嘴唇。
言瑾沉默跟着后面,侧过头去,努力忍着笑意。
十余日时间,师尊无聊枯坐在课堂间,心里琢磨的都是散学后要去街上买什么好吃的,嘴上念叨的是要如何把住处搬到林师兄隔壁去。
就记住了这一句,天天拿出来应付这位长辈。
果然,余明轩缓缓止住了步伐,眼底涌现几分愠怒:“那你在武院住了这些天,可有看中的学子,有没有过去接触?”
“还在看着呢。”
余笙又敷衍了一句,心底暗自腹诽。
谁要收什么弟子,自己现在可是吃鸡不吐骨头的小妖怪。
只要等林舒一声令下,揭竿而起,就给你们都杀了!
“太怠惰了!”
余明轩紧紧皱眉,嗓音严厉:“你可知道,为了给你腾出这个副山的位置,余家付出了多少东西?”
他又叹道:“这是族中对你的厚赐,要懂得感恩,莫要辜负了长辈们的一片苦心。”
"
言瑾略微垂眸,眼底掠过感慨。
到底是谁该感恩谁啊。
余家弄丢了雍州关,颜面尽失,两三百位幼年仙裔陨落其中,诸多仙家早已对这群山神感到不满,只是碍于半世仙家的威名,不敢吐露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师尊做的事情于仙家眼底虽然不算大,仅是救了些弟子而已,但她在妖祸中的表现却是可圈可点。
这已经是余家仅有的,能挽回些许颜面的机会。
哪里算是什么厚赐,只是没有别人能选了而已。
“还有,你是不是又要去见你那弟子?”
余明轩提醒道:“你现在已是武院副山,手底下不会缺少能调动的弟子,尽快与其撇清干系,绝不能再让雍州仙门把你和他联系在一起。”
狡兔死,走狗烹。
如今的林舒,无论是对余笙,还是对余家,其价值都要远低于他带来的负面影响。
就以雍州关的事来举例。
在那群被救回来的弟子口中,乃是林师兄孤身断后,方才击退了妖将。
这像什么话!
此事的功劳,就应该全系于余笙一人之身。
是她指挥有方,实力强悍。
整件事情不应该再与旁人扯上关系,林舒仅是身为弟子,做好了他该做的而已。
“关你什么事?”余笙忽然抬头看去,满脸不悦。
“你……………”余明轩被呛了一下。
虽然早就听过余渡川对此女的评价,但这些日子观察下来,他倒觉得余笙还算乖巧听话。
本以为只是两个晚辈为了争权的互相诋毁。
没成想才过十几天,对方便敢这般不客气的忤逆自己。
真以为被托举着当上了副山,便能和他平起平坐了不成。
“不识好歹。”
余明轩双眸微眯,恨铁不成钢道:“你就继续与他联系下去吧,这般胡闹,迟早让族中长辈寒心!”
族中安排好的路都不会走。
他在乾坤武院执教多年,见过不知道多少仙裔,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愚钝固执之辈。
“略!”
余笙做了个鬼脸:“那你把我下了呗。”
说罢,她便是扯着言瑾的手,笑嘻嘻的跑出了这片小道。
小鸡崽子虽然不像别人那般看得那么透彻,但有一点她还是明白的。
现在是余家需要自己,可不是她在求着余家。
“混账东西!”
余明轩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若非族中有交代,他才懒得搭理这蠢物。
看着两女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当中。
他缓缓收回目光,从袖口祭出一枚纳戒,原本就在犹豫要不要给出此物,现在倒是不必多想了。
余家这回是真的打算托举余笙。
除去武院副山的职位外,还替其安排好了前程。
若是想成为天骄,手底下怎能没有合适的弟子。
将林舒安排在武院,好吃好喝的供着,自然是不想让他以掌山的身份在外面乱晃,给余家丢人。
其次便是打算物尽其用。
如果这人能突破金丹,往后可以为其师尊抵挡一劫。
除此之外,余笙还缺了个真正的掌山弟子替她护道。
这次有五位掌山弟子入世,其中两位会来到安仁府。
钱亦儒自是不必多想,别说普通族裔,就连余家那些天骄都紧盯着他。
只是这人还有师命尚未完成。
待他为余启恒复完仇,诸多仙裔肯定会抛出橄榄枝。
余明轩只是个武院副山,法力堪堪踏足金丹,无论实力还是底蕴,都争不过那群同辈。
但除了钱亦儒以外,剩下那个天生剑心的年轻弟子,其师尊余馨,同样亡于雍州关。
她便是余家替余笙安排好的掌山。
纳戒当中,存放着用于招揽和培养这位掌山弟子的资粮。
“既然你是这般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那这弟子,我便收下了。”
余明轩冷笑一声,随手将纳戒重新收了起来。
在仙门当中,掌山地位还是挺高的,有一定的自主权,若那年轻弟子偏偏看不上余笙,族中也不能怪自己办事不力。
傍晚时分。
雅致小院内,又迎来几位客人。
“请。”
丑陋男人闷声闷气的立在院门口。
自从老杨让他服侍好林爷,除去清扫各院以外,闲着的时候,他便真的成了这院子的小厮。
只是举动仍有些生疏,即便是泡茶端水这些小事,做的也有些笨手笨脚。
“林兄,又见面了。”
阮湘灵好奇的瞥了傻子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寻了个这么丑的小厮。
在她身后,阮长风朝着院中青年拱了拱:“阮某参见余家掌山。”
兄妹两人皆是一身便衣,反而是常奕穿着合身的校尉墨衫,腰间挎着宝刀,哪怕皮肤稍微黑了点,倒也显得英姿飒爽。
“诸位请坐。”
林舒正愁不知道怎么打听齐家的事情,这两位司偏将居然主动送上门来。
听闻这两人乃是斩妖司某位大人物的弟子。
若能重新搭上这条线,那自己查清心脏之事便会容易许多。
“这掌的行头也太贵气了。”
阮湘灵忍不住艳羡感叹一声,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喜欢归喜欢,但没有那个资质,硬穿这套行头,总归是如坐针毡。
别说是自己了,就算是在边关闯下偌大声名的林舒,靠着实打实的功绩,换来的掌山身份,照样免不了受人议论。
众人表面上恭恭敬敬。
背地里则是哄笑不止。
说什么靠着欺负筑基修士,竟也能当上掌山。
早知道如此,他们这群结丹修士,当初也不该离开边关的。
却无人想过,那时的林舒刚到雍州关,同样只是筑基修为。
而这群所谓的结丹修士,五年试炼圆满离开之时,又有哪个是成功突破了的?
可惜,就连余家本身,对这位特殊掌山弟子的态度也极其微妙。
就像是家丑不可外扬,尽量想将其藏起来。
阮湘灵就算有些不忿,可实在是人微言轻。
“两位登门来访,是有什么事情?”
林舒注意到了阮湘灵在提到掌山行头时,她神情间的异样变化,却并没有太在意。
这掌山弟子身份,本就是方便自己行走雍州时,可以稍微有个名头。
退一万步来说。
他辛辛苦苦在烽塔间靠着双手打出来的功绩。
又凭什么因为旁人的风言风语,便觉得自惭形秽。
“没事儿,这不是被罢免了吗,闲得无聊。”
阮湘灵笑了笑:“正好听见你回来了,所以就来叙叙旧。”
“莫要胡说。”阮长风瞪了她一眼,回过头来,无奈解释道:“只是休一段时日。”
"
见状,林舒大概猜出来了。
这几个偏将先前率队从雍州关撤离的事情,大概率是引起了上司的不满。
“有什么不能说的,雍州关都改名龙脊嶂了,还不能证明咱们的判断正确吗?”
阮湘灵提起这个就来气,满脸不服道:“恰巧林兄也在这里,他乃是亲身经历了这场妖袭的,哪怕我们四个不走,算上那些校尉和差役,又能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
“已经发觉了不对劲,赶回来传信有什么问题吗?”
“他雷守仁担心触怒余启恒,所以不敢声张,还能怪到咱们头上。”
阮湘灵怒急反笑,余启恒和那群城主就是没把边关看好,让妖物成了气候。
涉及到如此严重的妖祸,堂堂斩妖将军,居然不敢上奏州衙,指出余启恒的失职,从而加派镇守。
如今诸多仙家都有子嗣陨落在龙脊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