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这个人就是他余明轩!
再加上这个颓然离去的背影,只要林舒还活着一天,但凡提起这人,就永远不可能绕的开此事。
“都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念及此处,余明轩脸上强撑着的淡然,终于有些不住了,含怒挥袖道:“都散了!”
书院内的讲师学子,都不敢触怒这位副山长。
只能赶忙转身离去。
但窃窃私语声还是不由传荡开来。
“结丹期便能斩杀四位同境,要是让他成功证得金丹,那还得了!这就是半世仙家掌山弟子的实力吗?”
“难怪挑选条件如此严苛,真是长见识了。”
“听闻余家最近还有两位学山弟子要过来,不知那钱亦儒和林师孰强孰弱?”
林舒已经展现出远超行事弟子的本事,以那四枚头颅,彻底坐稳掌山之位。
既然如此,免不了就会被人拿出来和其余掌山做比较。
“现在肯定是钱亦儒,毕竟传闻他证得六转龙虎宝丹,而且已经臻至金丹中期境界,更是掌握着余家至强剑诀,林师才结丹境界,如何去比较。”
说罢,那人话音再转:“但实力归实力,天赋归天赋,林师才二十出头,哪怕打娘胎里就开始吞吐灵力,至少也比那钱亦儒少修行了大几十年,未必没有后来居上的可能。”
武院学子更热衷于讨论林舒。
但那群文院学子,则是注意到了余笙的不同。
“你们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余副山......”
“哪位余副山?"
“当然是余笙,不然还能是那位吗?”
先前的武院里,提及余副山,必然指的是余明轩。
可如今这位长辈和妖物扯上了关系,身上的泥巴还没洗干净,那“余副山”的称呼,自然就指的是余笙了。
“余副山震怒之时,身上的青翎泛着赤金光泽,看上去尊贵难言,莫非是血脉升华!”
“很有可能啊!”
同样的异象,若是实力低微,那就是野种。
如果对方展现出了天骄之资,肯定是血脉升华,突破了桎梏!
“那只要有足够的资粮供应,她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突破金丹了,待到那时,说不定有资格接过老山长的位置……………”
仙裔们来文院学的就是驭人心术,轻易便分清了哪座山头更高。
别看余明轩实力暂时强于余笙,但论族中地位,在身携污名的情况下,恐怕是要被远远甩开了。
回到雅致院落内。
余笙终于褪去了脸上的冷意。
跟着林舒那么久,她早就有了一套自己的分辨法子。
若是对方离开后,迟迟不回消息,那就代表着事情很严重,不愿受到干扰导致分心。
可如果是偶尔搭理自己两句,那便说明这一趟很轻松,不存在什么危险。
“林舒林舒!你看我!”小鸡崽子激动地用心念传音道。
“不准当着别人的面变小。”
林舒躺回了那把宽大竹椅内。
有了上次的经历,眼睁睁看着少女变成婴儿,然后“当当当”的等待夸奖,他现在对这句话已经很难提起什么期待。
“才不是。”
余笙略微迈步,然后整个人忽然消失在原地。
温柔细风在院落内来回掠过,最后重新出现在了竹椅旁边。
“嘻嘻!”
她双臂叉着腰,满脸兴奋的传音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出去当小妖怪啦!”
林舒沉默一瞬,挑了挑眉尖。
自身体法又有质的飞跃,小鸡崽子也会跟着提升,故而有了结丹圆满的修为。
但神通也是需要个人去努力感悟的。
更何况驭风巡山这种层次的东西,连同样是结丹圆满的余渡川也未曾习得。
口口声声要混吃等死的小家伙,其实在偷偷摸摸的内卷是吧。
“你为什么想当小妖怪?”林舒突然有些好奇。
两人结伴从黑水城出来,在他的印象里,小家伙其实是个没有什么野心,特别容易满足的性格。
按道理来说,如今的处境,已经完全能够满足她的所有需求。
“因为我们要有大大的地盘啊!”
余笙不假思索道:“然后把那些过的很苦很苦的人都收进来,不让别人欺负他们!”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有些失落,用力攥紧袖口,小声嘟囔道:“而且你不在的日子里,我真的好想你。”
对于大部分仙裔来说。
由于漫长的寿元,别说十天半个月,哪怕是数年时间,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段很快就会模糊的记忆。
但余笙至今醒来不到半年。
在她短暂的生命里,面前的青年近乎占据了她的全部。
“知道了。”
林舒侧眸,看向院外跟来的几道身影。
“啊咧?”
余笙抬起头,发现对方就这样没了后文,完全不提先前的答应的事情。
她愣了片刻,随即气鼓鼓的撅起嘴。
林舒果然是个大骗子!
“林师兄,你还好吧?”
这回,就连最大大咧咧的阮湘灵,也是悄然改了称呼。
这是对一位掌山弟子最基本的礼仪。
“其实师兄不必过于自责,陆承宇本身就没憋好屁,那余明轩更是心思毒辣,此次受挫,绝不是您的责任。”
阮湘灵拎着水壶,咕咚咚灌了几口,用力擦擦嘴。
她仍旧是口无遮拦。
但阮长风却是罕见的没有制止。
两家之间的明争暗斗,让他心中也生出了火气。
齐家想着怎么打压余笙,偏将校尉满脑子是如何让林舒受挫,武院的副山长则惦记着要借机除掉自家的掌山。
这群吃着民脂民膏之辈,没有一个是真的在为九府百姓考虑的。
偏偏只委屈了似林师兄这种想做点实事的人。
“无妨。”
林舒原本就是想着洗脱嫌疑的份上,顺便恶心下余明轩,再替余笙铺铺路。
毕竟他不爱吃闷亏。
送钱归送钱,对方都敢派人过来暗杀了,自己当然不能默不作声忍着。
但林舒却没有骗取旁人同情的意思。
他轻点下颌道:“两位可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
阮长风感慨道:“若是陆承宇已经陨落,那山中妖物受了挑衅,必然不肯罢休,武阳及周围几县,大概率会陷入险境。”
“按照咱们那位雷将军的行事习惯,似这种危险事情,那是肯定不会让他的心腹去做。”
“就在方才,衙门里已经派人寄来调令,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这七八个偏将,应该是要重新穿上玄甲了。”
面对如此明显的偏心举动。
阮湘灵却没有像先前那样抱怨,而是笑道:“还请余副山放心,您下辖的几座县城,我等保准给您守得稳稳当当的。”
危不危险的,总得有人去守。
她们入了斩妖司,不就是干这个的。
“我等告辞。”兄妹俩人就是专程过来讲一下此事。
他们这群人的实力和底蕴,虽比不上陆承宇那帮雷将军的心腹,但也绝不会再做类似的事情来恶心这对师徒。
“谢谢!”
余笙用力挥了挥胳膊。
待到几人离去。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生闷气。
干脆蹲在了地上,双臂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的蚂蚁。
林舒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神念传音道:“你好好领悟神通,总会有让你这小妖怪出手的机会,待到那时,你可不能扫了我们师门的威风。”
“我才不信。”
余笙嘀咕一句,但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狐疑地看向青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舒盯着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眸,忽然笑了笑。
他沉吟片刻,轻声道:“我会尽量尝试着,让我们有一个地盘......或许没那么大,但应该会有的。”
“真哒?!”
余笙倏然窜了起来,用力勾住青年的脖子,笑颜如花。
“真的。”
林舒认真点了点头。
这一路走下来,他已经彻底打消了原本的仙家梦。
虽然暂时还没有关于心脏的线索。
但他偶尔也会思考,如果某天真的解决了这些后顾之忧,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不愿替所谓的仙裔当狗,但由于内法仙诀皆是被善功恶钱改进,筑基所用的仙气,又是源自于余笙,他也压根不可能沦为妖物。
夹在中间,总归显得像个异类。
况且余笙的想法已经变成这样,那她就很难再融入原本的族群。
林舒也不愿意让这小鸡崽子,再去被族裔同化成那副令人恶心的模样。
如果像是诸多妖君那样,占下一块地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受人掣肘,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自己拥有足够强悍的实力,能够震慑四方,庇佑一方安宁。
现在还差的很远。
一步一步来吧。
余笙惊喜道:“那等到那个时候,我是不是也不用上课了!”
砰!
林舒顺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淡淡纠正道:“是不用上祂们的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