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阳县,悦来客栈。
林舒坐在床沿,弹指祭出灵力,将屋门推开。
他看向门口那道蹲在地上的身影,轻轻叹口气:“我不是说过了,不用跟着我吗?”
“林爷要挨打。”
男人梗着脖子,认真道:“傻子得跟着。”
他能听懂武院学子的闲谈,话里话外都在说着林爷如今很危险。
林舒略感无奈的收回目光。
严格说起来,两人并无从属关系,他自然管不了傻子要去哪里。
不过以对方的实力,加上这极其容易让人轻视的外在,行走在外,确实也很难遇到什么危险。
“跟着也行。”
他沉吟几息,招了招手:“不过你得记住一件事。”
“林爷说。”傻子乐呵呵的起身走了进来。
“如果又遇到上次那种情况,你尽量给别人留一口气,带过来让我先问问情况。
林舒故作认真道:“有的人不能乱杀,容易惹出麻烦,懂了吗?”
“哦。”傻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但也分情况,若是太过危险,那就不必留手了,还是以逃命为主。”
反正甩不掉,如果能像上次那样顺便检点恶钱也是好事。
但并没有强求的意思。
高手斗法,生死皆在一念之间,如果真遇到强者,还是得全力以赴。
“傻子知道了。”男人用力点点头。
“行,想吃点什么,我让人送上来。”
林舒唤来小二,开始点菜。
“客官,您怎么这个时候还往武阳县跑?”
客栈小二是个碎嘴子,满脸愁容:“我家掌柜的都打算关门一段时间,带我们先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呢。”
“过来瞧瞧。”林舒随口回应道。
既然想要打下一块地盘,那肯定不能放过任何提升的机会。
如今的安仁府可谓是暗潮涌动。
不止是斩妖司全军出动,在齐余两家的指挥下,散仙们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派出了众多仙裔协力剿妖。
根据老徐打探回来的消息。
安仁府周遭的妖群,可谓是损失惨重,妖寨被接连拔除,数不清的小妖惨死。
碧海妖君已经在尽量组织反攻,可惜仅凭她一人之力,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另外那位夜鬼妖君,则是选择了闭关突破,准备抵抗半世仙家派来的掌山弟子。
收集到这些消息后,林舒打算做点什么。
但在离开之前,他必须要有个合理的借口。
替余笙镇守十余县城就是个很不错的理由。
碧海妖君打算让斩妖司血债血偿。
按老徐的说法,这位妖君做事,都会刻意避免伤及无辜,只针对偏将校尉和仙裔。
但斩妖司内,还有部分人是林舒觉得不错,而且打算通过他们搭上斩妖司这条线的。
所以在入山之前,他先来了县城当中看看情况。
“您倒是心大。”
小二记好菜名,苦笑连连的退了出去。
他刚刚走下楼,正想前往厨房,却见胖厨子领着几个伙夫扛着大包小包,着急忙慌的冲了出来。
小二赶忙攥住对方胳膊:“诶,正要烧菜呢,你们这是干嘛去。”
“你自己慢慢烧吧。”
胖厨子甩开他的手,满脸慌乱道:“没听说吗,今天已经是第四队斩妖司的人马冲进武安县了,要出大事了!”
“啊?”
小二愣愣地朝客栈外看去。
只见天幕黑沉压抑,仿佛正酝酿着一场暴雨,随时便会犹如泄洪般压来,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这座雄伟的城池。
“陈家那位仙人都逃了,你还不逃?”
胖厨子满脸哀叹,武阳县令乃是陈家仙裔。
听闻清晨天还没亮,这位县太爷就已经驾着灵马宝车回安仁府城去了。
对方宁愿舍了官位不要,也不敢待在城中,显然是完全不看好斩妖司的偏将校尉们能守住此城。
噼啪!
空中忽然响起惊雷,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落下。
此刻才到傍晚时分,天色却已经黑沉如墨。
大街小巷间,百姓慌乱逃窜。
而在高耸的城墙外,玄衫身影却是如鱼贯般聚集而来。
“啊!”
阮长风深吸一口气,怒声道:“列阵!”
话音落下,上千校尉已是整齐排列开来,皆是手握斩妖宝刀,口中默念灵诀。
金色脉络铺开,于电闪雷鸣的天幕中逐渐交织成大网,散发出浓郁的威压,护住了这座大城。
“我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
阮湘灵身上的玄甲在暴雨冲刷下呈现湿漉漉的模样。
她捋了捋发丝,甚至都舍不得浪费灵力去遮蔽风雨。
庆幸的点在于,山中群妖并没有因为被上次的事情激怒,就在十余县城中大开杀戒。
而是刻意显露身形,仿佛下了战书一般,大摇大摆的围了武阳县。
它们心中有怒需要释放。
而自己这群刚刚复职的偏将校尉,需要竭力承受住这股滔天怒火。
“总感觉有点委屈啊。”
算上阮家兄妹在内,总共八位偏将,骑在披甲灵马之上,用力攥住了缰绳。
其中甚至有修为强于长风的老将,脸上却同样布满浓浓的忌惮。
“他们攻城拔寨,把功绩吃得饱饱的,惹出来的麻烦便让我等出来担着,不说让仙裔过来帮忙,就连本来守城的仙裔也逃了。”
“真拿咱们当后娘养的了。”
众人抱怨声不息,却没有一个提过要撤走的。
此刻与当初雍州关的情形不同。
那时能撤,是因为边关有诸多仙人坐镇,意在主动挣功绩,讨好仙门。
而现在,却是在守护城中百姓。
这是总兵严令禁止撤退的情况,哪怕最后真让群妖攻陷了县城,那也是得从最后一个斩妖司差役的尸体上踏过去的。
“常奕,还说替你引见总兵,现在看来是没啥机会了。”
阮湘灵瞥向旁边的黑炭头小子:“怕不怕?”
“不怕。”
常奕刚刚说完,天上便是轰的响起雷鸣。
他浑身一颤,改口道:“好吧,还是有点儿。”
“哈哈哈!”
众偏将皆是哄笑起来,稍微冲散了心底的惧意。
可笑声尚未消弭。
天幕中却是突生异变。
只见浓郁如血的厚重云幕,犹如巨潮般滚动而来,轻易便碾碎了那些金光交织而成的脉络。
上千校尉组成的大阵,竟然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
浩瀚的妖气遮天蔽日。
让原本就黑沉的天色,显得愈发的压抑。
电闪雷鸣声骤止,四周死寂无声。
众多偏将上一刻还携着笑容,瞬间便脸色惨白起来。
他们猜到过妖物会展开凶狠的报复。
但完全没想过,这阵仗会如此骇人听闻。
那种浓郁的压迫感,让众人渐渐有种喘不过气的趋势。
连结丹修士都如此狼狈,更遑论那些筑基期的校尉,就算他们拼命咬牙,努力稳住身形,但原本整齐的队列,还是摇摇晃晃着凌乱起来。
“好好好,我承认,安仁府能稳定这么多年,真是因为这群妖物在极力克制的缘故。”
阮湘灵僵硬的笑了笑。
都知道群山中藏匿着妖物,但谁能想到有那么多。
她手指连连掐动,换了好几种法诀,依旧是不知道该以哪种术法来面对眼前的恐怖景象。
霎时间,武阳县内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哭嚎声不绝于耳。
“诸位......尽量死的体面些吧。”
阮长风听着城内的声音,舔了舔嘴唇,也不知该如何指挥下去。
他盯着那逐渐压来的红云,狰狞的阴影迅速吞没了城池。
这汉子舔了舔嘴唇,沙哑低吼道:“杀!!”
咆哮声中,上千校尉猛地抽出了斩妖刀。
可那刺眼的银光,却连几息时间都没撑过,便被阴影给盖了下去。
就在差役们心生绝望之时,那空中的红云却是突然停止了前压。
空荡荡的城门口。
身着流云剑袍的青年缓步而出。
他穿过了阵型散乱的校尉,越过浑身颤抖的披甲灵马,然后孤身站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林师兄!”
阮湘灵惊呼出声。
她完全没有想到,在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后,对方居然还愿意插手安仁府的麻烦。
可眼下的情形,哪里是凭一人之力能够改变的。
群妖们杀气腾腾而来,欲要为同伴复仇,怎会忌惮那身流云剑袍。
“號!”
阮长风忽然伸手攥住了妹妹的胳膊,示意她安静。
众多偏将校尉,皆是惊疑不定的盯着天上的妖云。
就在余家掌山走出来的瞬间,那铺天盖地压来的天气,竟是缓缓滞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林舒身姿笔挺,衣袂纷飞,右手五指随意的搭在腰间剑柄上。
他并没有祭出气息,更别说掐动法诀。
但那妖云就是这般莫名的停在了空中。
而后,他的举动更是让众多偏将校尉惊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