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将背靠在修道院粗糙的石墙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口。
他的目光越过大厅里杂乱的行军床,跟随着那道沾着黑灰的白色罩袍移动。
伊莎贝拉在伤员堆里穿梭,手上没有停顿。
罗德看着她熟练地用绷带勒紧一个卡迪安士兵残破的断臂。
在这幅画面中,他似乎感受到了伊莎贝拉的灵魂的底色。
“守护”。
这份底色看着不起眼,但却是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乌索尔,每次他在战壕里滚得浑身是伤,回到医疗帐篷,闻到的总是她身上的味道,看到的总是她低头清理伤口的专注模样。
罗德的视线往上抬,落在大厅正中央那尊巨大的金色雕像上。
艾丽西亚·多米尼卡。
殉教圣女修道会的创立者。
那个曾经被带到黄金王座前亲眼见帝皇,出来后直接亲手砍了叛徒范迪尔脑袋的狠人。
穹顶破碎的花窗漏下几缕黯淡的光线,打在雕像表面,折射出一层微弱的金色光晕。
金色的微光如浮尘般悬浮,洒在大厅里满地哀嚎的伤兵和忙碌的神职人员身上。
在这层金光下,伊莎贝拉显得格外显眼。
她又在一张担架旁单膝跪了下来,医疗臂铠上的微型链锯还挂着上一个伤员截肢留下的血肉残块,没来得及清理。
担架上躺着一名战斗修女,腹部的动力甲被完全撕开,内里的血肉已经化作一滩烂泥。
躺着的修女没有求救,她那双蒙着死气的灰眼睛看着伊莎贝拉,沾满血污的手艰难地抬起,紧紧抓住了伊莎贝拉的手腕。
伊莎贝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她用空出的右手从腰包里抽出一支装满浑浊灰色液体的针剂,拇指一推,挤掉管里的空气,针尖利落地刺入修女脖颈的搏动处,给予“最后的仁慈”。
随着药剂推入,那名战斗修女眼皮慢慢松弛。
她抓着伊莎贝拉手腕的力道一点点松开,手臂无力地滑落,砸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
伊莎贝拉低着头,嘴唇微动,快速念诵了一句极短的安息祷词。
她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大厅中央那座散发着微光的雕像,敬了个天鹰礼,然后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下一个还在呻吟的伤兵。
看着她利落的动作,罗德微微吐出一口长气。
有事干就好。
他换了个姿势靠着墙。
脑子占满了,就不会再去钻牛角尖想那些拿命去拼的乱七八糟的事。
罗德闭上眼睛,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
“罗德!集合了!”
手腕上的数据板通讯频道里,雷诺连长的声音响起。
“防线左翼,立刻!”
罗德睁开眼,大步冲出了修道院包铁的木门。
一踏出大门,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比他们刚到时更加浓烈。
修道院外的地面是干硬开裂的焦土,上面铺满了被炸碎的塑钢掩体残骸和烧焦的尸体。
残肢断臂在干裂的土坑里堆成了小山。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罗德刚跑到防线边缘,就看到前方一个穿着黑色动力甲的战斗修女站在掩体上。
“神圣泰拉之名!感受黄金王座的怒火吧!烧死你们这些异端杂种!”
修女扯着嗓子疯狂咆哮,手里的重型喷火器喷吐出一条十几米长的橘红色火龙。
火舌直接卷走了一大片张牙舞爪冲上来的混沌邪教徒,惨叫声被火焰燃烧的呼啸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