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尔赫教宗静静看着这一切,唇角微扬。他早知里奥不会满足于“亲王”虚衔,更清楚费莉希蒂的野心从来不是偏安一隅。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掀开一角。
加冕礼毕,人群尚未散去,教堂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蹄声。三名浑身浴血的幻兽骑士撞开人群冲入教堂,为首者滚鞍落地,铠甲裂口处渗出幽蓝冷雾,竟是被某种寒毒侵蚀。“教宗大人!白蔷薇边境告急!”他嘶声力竭,“永夜裂隙……在霜狼隘口爆开了!三座哨塔全毁,黑曜石军团突袭,赫拉小公主……赫拉小公主率白蔷薇禁卫军死守断崖,已撑不过今夜!”
死寂。
所有欢呼戛然而止。费莉希蒂霍然抬头,眼中龙影翻涌,却未见慌乱,只有一抹淬火般的冷意:“赫拉在哪?”
“断崖之下,冰窟入口!”骑士喘息着,“她……她让属下带话给您——‘告诉费莉希蒂,若我死了,请她替我吻里奥一下。若我没死……请她把里奥还给我。’”
费莉希蒂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里奥。里奥正凝视着自己腕间那道尚未散尽的光丝,目光沉静如渊。他忽然抬手,指尖轻点光丝末端——那缕微光如受召唤,倏然绷直,化作一道纤细却笔直的光箭,穿透教堂彩窗,射向北方天际。光箭所指,正是霜狼隘口方向,箭尖处,一点微光急速膨胀,竟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幅动态影像:断崖之上,风雪如刀,赫拉一身银白战甲染满暗红血污,手中长枪断裂,正单膝跪地,用断枪拄地支撑身体;她身前,数十具黑曜石傀儡残骸堆叠如山,背后冰窟入口已被巨石封死,但石缝间,一缕缕蛛网般的黑气正丝丝缕缕渗出,缠绕着她的脚踝,试图拖拽她坠入深渊。
“她还在坚持。”里奥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她在等光。”
费莉希蒂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龙鳞披风,动作利落如鹰击长空:“召集东蛮龙之塔全部龙骑士,三分钟集结!里奥,你带光兽骑士团先行——不,你一个人去。”
“我?”里奥挑眉。
“对,你一个人。”费莉希蒂眼中龙焰灼灼,“赫拉认得你的光。你的光,能撕开她面前的黑暗,也能……让她看见,她从未失去的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去吧。告诉她,我准她……把你看够。”
里奥笑了。他解下腰间电浆长剑,反手插回鞘中,再抬手时,掌心已托起一枚核桃大小的光球。光球内,一轮微型太阳缓缓旋转,光芒温暖而不刺目,边缘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他以自身光核为基,耗费三日心血凝练的「种阳胚」,本欲留待登基后赠予费莉希蒂,助胎儿稳固光脉。
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将光球抛向空中。光球悬浮,无声炸开,化作亿万点萤火,如归巢鸟雀般纷纷扬扬,洒向教堂内外每一个人——贵族、平民、战士、孩童……萤火沾身即融,不留痕迹,却在每个人心口烙下一点温热的印记。
“记住这温度。”里奥环视众人,声音如晨钟,“当你们看见黑暗,就想起它。当你们需要光,就呼唤它。光兽骑士不是特权,是责任——而第一份责任,就是守护此刻,正在断崖上等待黎明的人。”
他转身,走向教堂侧门。费莉希蒂快步跟上,却未挽臂,只是并肩而行。两人身影在烛光与圣焰交织的光影里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门口交汇成一道剪影。里奥脚步未停,推开厚重木门,门外夜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仰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道尚未消散的光箭,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氤氲中,他腕间光丝猛然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银白轨迹,直贯长空。
“走!”费莉希蒂一声清啸,龙吟破空。整座蛮龙城上空,十七头蛮龙振翅而起,龙鳞映着圣光,如十七轮燃烧的月亮,追随着那道银白轨迹,呼啸北去。
教堂内,余光未熄。那枚被里奥放弃的「种阳胚」所化的萤火,仍在人们心口微微搏动,像一颗颗微小却倔强的心脏。方才还喧闹的贵族席,此刻鸦雀无声。有人下意识摸向胸口,指尖传来温热;有人抬头望向穹顶,那两轮并列的光轮依旧静静旋转,葵花与龙影交缠,光索横亘,星尘浮沉——原来所谓永夜,并非不可逾越的墙,而是一道等待被光刺穿的纸。
一位钩吻部落的老妇人,默默摘下颈间世代相传的黑曜石护身符,放在掌心。她盯着那块冰冷坚硬的石头看了很久,忽然张开嘴,狠狠咬住自己食指,鲜血涌出,滴落在石面上。血珠未散,竟被石头贪婪吸吮,而石面之上,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亮起。
窗外,北风呜咽,雪落无声。可蛮龙城的灯火,却比往日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