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额头沁汗，却咧嘴一笑：“阵？这叫‘向日葵的根’！”他剑尖再点，光网猛然收缩，金芽疯长成尺许高的光刃，齐刷刷斩向黑火根基。墨焰如遇沸油，“噗”地熄灭，只余一地焦黑灰烬，灰烬中，几缕挣扎的黑气被金光一照，惨叫着化为飞烟。

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汤姆喘着粗气，却见远处火葵城堡最高塔楼的琉璃窗后，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那人银发如瀑，披着月白色骑装，肩头停着一只羽翼泛着金辉的月见鹰——正是刚从白龙城飞返的海顿伯爵。老人朝他遥遥点头，鹰喙轻鸣，一道金光掠过长空，精准落在汤姆剑柄上，凝成一枚小小的月牙形徽记。

汤姆怔住了。那是光兽骑士才有的“苍穹赐福”。

当晚，汤姆被请入城堡宴会厅。长桌上摆着葵花蜜酒与烤野莓酥饼，里奥坐在主位，身旁是赫雅——她今日未化蝙蝠，银灰色长发挽成慵懒的坠云髻，颈间戴着一串由向日葵籽粒打磨的琥珀项链，每一粒都嵌着微不可察的圣光符文。

“汤姆，”里奥举杯，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暖光，“你今天劈出的第一道剑芒，比当年我劈碎教廷试炼石的剑芒，更干净。”

汤姆慌忙起身：“侯爵大人，我……”

“叫我里奥。”里奥笑着示意他坐下，“圣光选中你，不是因为你多特别，而是因为你够‘笨’——十六岁没觉醒，十七岁还在雷葵驿站挥剑，日日重复，从不放弃。这世上最锋利的剑芒，往往来自最沉默的挥剑。”

赫雅托腮看着汤姆，忽然轻笑：“笨？我看他聪明得很。知道把剑芒藏在泥土里，等黑火自己踩上去。”她指尖一点，桌上蜜酒杯沿浮起一朵小小葵花光影，花瓣舒展，金光流转，“里奥说，向日葵的根扎得越深，花开得越亮。你这根……扎得真稳。”

汤姆脸涨得通红，却见里奥目光扫过长桌尽头。那里坐着一位穿着朴素亚麻长裙的少女，正安静地剥着蜜橘。她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剥下的橘络一丝不苟地堆在碟中——是维斯佩拉。她抬头，对上里奥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垂眸，继续剥橘。那橘皮剥得极薄，几近透明，露出底下饱满的橘瓣，像一盏被小心捧起的、微小的灯。

里奥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明日清晨，雷葵驿站将举行‘葵光骑士授勋礼’。汤姆，你将是第一位获此殊荣的见习骑士。授勋之后，你将随一支特别商队北上，目的地……是渊喉裂隙。”

满座寂静。赫雅剥橘的手顿住，橘瓣滚落盘中。维斯佩拉终于抬眸，眸底掠过一丝锐利的金芒，快得如同错觉。

汤姆却挺直脊背，声音清亮：“遵命，里奥大人！”

“别急着答应。”里奥笑意渐深，“这支商队运送的货物，是三百坛‘葵光蜜’——用向日葵花蜜、圣光泉源水、月见鹰翎灰调制的特供品。每坛蜜中，都封存着一枚‘葵光种’。抵达渊喉裂隙后，你们需在风暴最烈处，将蜜坛砸向冰崖。种子遇风而活，遇寒而绽，遇暗而燃……它们会在死神眼皮底下，种下第一片向日葵花田。”

赫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用花田围困死神？里奥，你真是……”她摇头，眼中却盛满星光，“比传说中更疯。”

维斯佩拉轻轻放下橘皮，站起身。她走到汤姆面前，从颈间取下那串琥珀项链，亲手为他戴上：“向日葵的根，从来不怕黑暗。因为黑暗，才是它扎根最深的地方。”

汤姆低头看着胸前微微发热的琥珀，里面那粒向日葵籽，正悄然透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绿意。

同一时刻，碧波岭密室。

影十七跪伏于地，面前悬浮着那枚幽蓝卵石。卵石裂纹中的蓝光疯狂脉动，映得他脸上明暗交错。萨布丽娜站在门口，神色凝重：“吾主，腐烂组织所有潜伏者已就位。白龙城、蛮龙城、荧光蕈堡……甚至冰火岛废墟，都已埋下‘葵光引信’。只待渊喉裂隙开启，七处引信共振，足以撕开冥王设下的最后一道阴影屏障。”

里奥负手立于星盘之前，星盘上，代表渊喉裂隙的冰原区域金雾已浓稠如液，缓缓旋转，中心一点幽蓝，正与卵石光芒同频搏动。

“哈迪斯以为，祂在操控一场献祭。”里奥声音平静无波，“可祂忘了，真正的祭品，从来不是被送上祭坛的羔羊……而是那个自以为高坐祭坛的神祇。”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纯粹圣光自指尖升起，并非灼目金白，而是带着向日葵花瓣般的柔韧金黄。光流蜿蜒，竟在空中凝成一枚完整葵花印记，八片花瓣，蕊心一点幽蓝——正是卵石裂纹的形状。

“告诉哈迪斯，”里奥指尖轻点葵花印记，“祂的‘渊喉信物’，我很喜欢。现在，我把它……还回去。”

印记倏然消散。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渊喉裂隙深处，那具巨人骸骨肋骨间的黑色藤蔓，最顶端那颗眼球状暗晶“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中，一点金黄，悄然渗入。

风，忽然停了。

整个永夜大陆，所有向日葵的花盘，齐齐转向北方。